第625章 跑啊!你还能跑了不成?
“黄鼠狼?”
“嗯。”
“它要是绕着走,后头狍子、狐狸也会绕。”
“你套下这儿,白放。”
赵长河点了点头,换了地方。
这种活,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真在山里头住下来,靠的就是这一点点门道。门道对了,套子才咬货。门道错了,你再勤快也白搭。
第四天,他们又打了两头狍子。
还套住了一头野猪崽子。
那东西不大,冲起来倒挺横,结果让猛子堵了个正着,鼻子上挨了一口,转头就往雪堆里扎。
赵长河一枪没用,铁柱拎着木棍追上去,照着后腿一抡,直接给它掀翻了。
“跑啊?!”
铁柱喘着气,站在雪里看那猪崽子蹬腿。
“再跑!”
巴图在后头笑得直拍大腿。
“铁柱哥,你这一棍比枪还省子弹!”
“省个屁。”
乌力吉跑上来补了一句,“回头猪肉分你一块,才算值。”
皮子全让岔班莫照老法子撑起来,晾在撮罗子后头那片树荫里。
肉切成条,抹上盐,挂到火上头慢慢熏。
几天住下来,撮罗子外头那股烟火味越来越重。
风一吹,肉香和松木香搅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中间她还带赵长河去了一处土蜂窝。
地方藏得刁。
就在两棵老松树中间,外头看像个半塌的树瘤,离近了才能听见里头那点闷闷的嗡声。
巴图刚要伸手,就让岔班莫一句话按住了。
“想挨蛰你就碰。”
巴图赶紧把手缩回来。
“那咋弄?!”
“熏。”
岔班莫早有准备,把湿草和烂木头压进火堆里,等烟一起来,就拿松枝往窝口慢慢送。
那烟一点点灌进去,里头那群土蜂先是躁,后来就闷住了。
赵长河拿刀顺着边上切。
一整块蜂巢落下来,蜜水都快往外淌了。
巴图眼珠子都看直了。
“这么大?!”
乌力吉捧着瓦罐过来,接得手都发黏。
两大块蜂巢剥下来,蜂蜜全挤进了瓦罐里。
剩下那点蜂蜡也没浪费,岔班莫收得仔细,用树皮包好,丢进了撮罗子里头。
“回头化了。”
“做刀鞘防水。”
赵长河听见这句,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刀。
“你还惦记这个。”
“刀不防水,进雪林子吃亏。”
岔班莫把树皮包往旁边一放,又去洗手。
巴图和乌力吉这几天也都没空着。
巴图在第五天打了一头半大的野猪。
不大,可肉厚。
乌力吉更会找野鸡,一上午下去拎回来三只。
晚上拔毛开膛,往火上一架,铁柱坐在旁边闻着味儿,肚子都跟着叫了一声。
他自己听见了,抬手按了按肚子。
“真比食堂香。”
巴图当场笑出声。
“那肯定。”
“食堂是大锅饭。”
“这可是山里头现打现烤。”
赵长河也没反驳。
这话没毛病。
第七天晚上,赵长河把那头野猪崽子的肩胛骨挑了出来,坐在火边磨了半天。
岔班莫本来在翻皮子,回头看见他一直低着头鼓捣,就问了一句:
“你磨啥呢?!”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巴图一听这话,先坐不住了,脖子一伸就想看。
赵长河手一转,直接把他视线挡了。
“有你什么事?”
“看看都不行?!”
“不行。”
乌力吉在旁边笑。
“你少往前凑,回头给你磨个猪蹄。”
巴图让他堵得直翻白眼。
又磨了一阵,那块肩胛骨渐渐出了样子。
细、短,前头留个小口,尾端又顺着骨纹磨了个弧。
赵长河吹了吹上头的骨粉,抬手递给岔班莫。
“试试。”
岔班莫接过去,拿在手里翻了两下,眼里先是闪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他。
“骨哨?!”
“嗯。”
“拿那头野猪崽子的肩胛骨磨的。”
她没再问,直接就放到嘴边吹了一下。
声音一下子蹿出去。
又尖、又亮。
半坡上的林子都像让这一声给挑了一下。
霸王本来趴在火边,正盯着火上的肉流口水,这一声一出来,它整条狗跟弹起来似的,四条腿同时一蹬,嗖地就往旁边窜出去两步,耳朵都炸开了。
巴图和乌力吉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得直咳嗽。
“哈哈哈!”
“霸王让你这一口哨给送走魂了!”
“它估摸着还以为鹰下来抓它了!”
铁柱也憋不住,拍着膝盖直乐。
霸王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回头一看是岔班莫吹的,尾巴一摆,灰溜溜又挪回来了,可怎么也不肯再往她脚边凑了。
岔班莫拿着那枚骨哨,看了赵长河一眼。
“行。”
“这个我收了。”
“刀都还欠着,你又添一个?”
赵长河往火堆里添了根木头。
“先记着吧。”
岔班莫听完,低头又吹了一声。
这回声音压得短,没刚才那么炸。
猛子耳朵动了动,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把下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在赵长河脚边。
火上那条狍子腿已经开始往下冒油。
夜色压下来,撮罗子外头这一圈火光,把几个人的影子全拉到了雪地上。
进山住到这时候,节奏已经完全顺下来了。
白天跑山,看道、下套、摸路。
晚上烤肉、剥皮、记活、磨刀。
山里头的日子就是这样。
你真住进去,才知道什么叫一口气接一口气,全是活。
赵长河坐在火边,看着岔班莫把那枚骨哨系在了弓袋边上,忽然觉得,这一趟跟进来,值。
值在东西打着了。
皮子攒着了。
路也认着了。
更值在一些别处看不见的东西,在这火堆边上、撮罗子外头,一点一点都露出来了。
转眼已经到了进山的第五天。
这天赵长河在溪边发现了狼粪。
那会儿天还没全亮透。
溪边一层薄冰让水顶开了,边上湿漉漉一圈,脚踩上去容易打滑。
赵长河本来是过来看看下游有没有新兽道,结果刚走到一块倒木旁边,脚步就停了。
地上有一堆发黑的东西。
冻住了。
不大,可形状熟。
他拿树枝拨开,上头那层霜壳子碎了,里头裹着的碎骨和毛立刻露了出来。
毛是灰褐色,夹着一点白,骨头嚼得很碎,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狗拉的。
是狼。
而且最近吃过狍子。
赵长河蹲着看了两眼,没急着起身,又拿树枝往旁边拨了拨,确认周围没有第二堆新的,这才顺着溪边继续往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