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这是什么蘑菇?!
乌力吉看完,咂了下嘴。
“行。”
“这窝没白找。”
铁柱又问了一句:
“现在掏?!”
他都已经把铁棍提起来了,整个人往前绷着,只等赵长河点头。
赵长河摇头。
“白天它们不在。”
“洞口太小,人钻不进去。”
“放烟也不好使。”
“里头一旦有岔气的洞,它们从别处窜出来,咱们反而白折腾。”
岔班莫点了下头。
“晚上来。”
“它们晚上回来得齐。”
“火一压、口一堵、狗在外头卡着,跑不了。”
铁柱一听,手里的棍子这才慢慢放下来,可眼神还钉在那洞口上。
“那就晚上。”
“今晚我先堵左边。”
“别急。”赵长河看了他一眼,“回去先把营地那边收一收。”
“肉和皮子再往里挪。”
“真动手,狼闻着味儿急了,先扑营地也说不准。”
乌力吉接了一句:
“我回去再砍两捆柴。”
“今晚火堆得更高点。”
赵长河嗯了一声,最后又看了眼那洞口,才慢慢站起身。
风从矮崖壁边上扫过,洞里那股腥气一阵一阵往外翻。
这窝,今天白天先放着。
等天一黑,再来收它。
隔天一大早,起了场大雾。
雾是从溪沟里漫上来的。
先贴着地皮走,顺着雪缝、树根、倒木底下那点低洼处一层层往外涌。
起先还只是白蒙蒙一层,等赵长河从撮罗子里出来,外头已经看不清几步远了。
五步开外,人就只剩个影。
再远一点,树都没了,只剩一团团灰白。
篝火烧了一夜,到这会儿只剩一堆暗红的炭。
雾气裹上去,炭头边上时不时冒出一缕白气,滋滋两声,又让雾给吞了。
赵长河刚站稳,先伸手把门帘往旁边压了压,免得雾往里灌太多。
再一抬眼,就看见岔班莫已经起来了。
她蹲在火堆边,手里拿着根树枝,一下下拨炭灰。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没回。
“今天打不了猎。”
赵长河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把两只手伸到那堆炭火上方烤了烤。
“那就歇一天。”
“歇不了。”
岔班莫把树枝往旁边一丢,起身就往撮罗子里钻。
赵长河抬头看她。
“又有活?!”
“雾天有雾天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已经从里头拎出两个桦皮篓子来,往赵长河手里塞了一个。
“走。”
赵长河接过篓子,翻过来看了眼。
“装啥?!”
“雾菇。”
她把篓子往肩上一挎,顺手把弓往后背一收。
“就长在这种雾气里。”
“太阳一出来就化,采都来不及。”
赵长河听得眉头一挑。
这玩意儿,他前世活了那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
或者说,见过也没往心里去。
真要论跑山,岔班莫这条路子跟他后来那种野路子,本就不是一个门道。
“行。”
他把篓子往手里一提,跟着她就往林子里走。
这雾走进去,跟进了水里差不多。
裤腿没多大会儿就湿了。
松针上、灌木梢上,全挂着细细的小水珠,一碰就是一串。
人一走过去,雾就往脸上贴,呼吸里都带着股潮气。
岔班莫在前头带路,脚步压得很轻。
她走这种地,跟走自己家院子差不多。
哪一截根子滑,哪一片雪窝子底下发空,她脚都不带试探的,踩过去就稳。
赵长河跟在后头,眼睛一直没闲着。
雾这么大,天上的路子没了,地上的路子反倒更重要。
树皮的朝向、倒木上的苔藓、风从哪边压过来、脚下这片湿没湿透,全得看。
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岔班莫脚步一收,在一棵倒木前蹲了下去。
那棵树倒了有年头了。
树皮烂掉一半,剩下那点壳子翘着,底下压着一层厚厚的苔藓。
就在苔藓和树皮缝里,挤着一丛一丛乳白色的小蘑菇。
小得很。
拇指盖大小。
伞盖有点透,边上还挂着细细的水珠,雾里一照,像是自己带了点光。
赵长河蹲下去看了两眼。
“这么小?!”
“小的才嫩。”
岔班莫伸手捏住其中一丛的根部,轻轻一旋,整丛蘑菇就完整地下来了。
她把那一小团托在掌心里,往赵长河眼前一递。
“看见没?!”
“这东西叫雾菇。”
“只有开春前的大雾天里才长。”
“太阳一出来,它就化成一滩水。你就算看见了,也只剩个湿印子。”
赵长河伸手也拈起一丛。
入手凉丝丝的,嫩得很,稍微用重一点劲,伞盖边缘都可能压塌。
他照着岔班莫刚才那法子,捏着根部轻轻一旋。
整丛下来了。
“还真脆。”
“你再使点劲,它就碎给你看。”
岔班莫说着已经往篓子里放了好几丛,手上动作一点没停。
赵长河学得也快。
转两下,提起来,放篓里。
没多大会儿,倒木这一边就让他们采空了一小片。
岔班莫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湿泥,转头往更深一点的林子里走。
“这儿不是最多的。”
“跟着我。”
两个人在雾里又转了大半个时辰。
又找到两处。
一处在石砬子底下的阴坡上,藏在一堆半烂松枝底下,不掀开根本看不见。
另一处更绝,长在溪边一棵老桦树的树洞里,白生生一团挤在一起,离近了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气。
赵长河往树洞里伸手,捧出来一把,转头就问:
“这东西带回去能活吗?!”
岔班莫在旁边看了眼。
“活不了。”
“你现在带回去,等晌午雾一散,它先化给你看。”
“老余种不了?”
“种不了。”
她回答得很干脆。
“它不认土。”
“只认这种烂了三年以上的松树皮,还得有雾。”
“离了这片林子,没戏。”
赵长河听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雾菇,没再说什么,转手全放进了篓子里。
等他们拎着篓子回营地的时候,雾已经开始散了。
林子上头先亮起来。
再往下,一道一道光柱从树缝里漏进来,打在雪面上,切得一块亮一块暗。
刚才还贴着腿打转的那层雾气,现在也往高处飘了,篝火和撮罗子的轮廓慢慢都清楚了。
巴图正在劈柴。
听见动静一抬头,先看见他们手里的篓子,整个人差点从木桩子上跳起来:
“雾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