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还真是有意思啊!
“你俩真摸着了?!”
乌力吉也凑过来了,探头往篓子里一看,嘴里立刻啧了一声。
“这东西我都好些年没吃着了。”
“上回吃,还是跟着老族长进山那年。”
铁柱没见过。
他蹲在篓子边上看了半天,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玩意儿......够塞牙缝吗?!”
巴图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什么!”
“这东西是炖汤的!”
“鲜得你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铁柱揉了揉后脑勺,嘴上还是不服。
“我看它还没指甲盖大。”
“你等中午喝着就知道了。”
乌力吉说着就伸手想拈一朵,被岔班莫直接拍开。
“洗手去。”
“脏手别碰。”
乌力吉悻悻缩回手,转头去舀水洗手了。
岔班莫把采回来的雾菇倒在一块干净木板上,先挑出几朵最大的,伞盖还没完全张开的,另外那些则一丛丛摊开晾着。
赵长河看着她挑,随口问了句:
“大的留着干啥?!”
“中午做汤。”
“剩下的晾?”
“嗯。”
“能晾得住多少算多少。”
她说完,就去锅边忙活了。
雾菇下锅很快。
她也没往里乱添东西,锅里只放了点盐、掐了把野葱,再把那几朵雾菇往里一撒,盖子一扣,等了没多久,撮罗子外头这块地方就开始冒香气了。
巴图一闻,手里的斧头都放下了。
“成了没?!”
“急什么。”
乌力吉瞅着锅,“你刚才还说要等老族长那味儿,这会儿自己先坐不住了?”
“你懂个屁。”
巴图往锅边挪了两步,“雾菇这东西一开锅就是时候,晚一点都不鲜了。”
铁柱站在旁边看着那锅清汤,脸上写得很明白:就这?!
“连点肉都不放?!”
“你就喝吧。”
巴图一摆手。
“喝完你要是不去舀第二碗,我把锅让你背回马场去。”
锅一开,岔班莫舀汤。
汤真清。
清得一眼能看见锅底,里头只有几朵半透明的雾菇和几段切碎的野葱。
可那股味儿一出来,火堆边上的人全安静了些,连霸王都趴在旁边直抽鼻子。
赵长河接过一碗,先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刚入口的时候,没觉得多凶。
可那股鲜劲儿顺着舌尖一滑下去,直接就把嗓子眼打开了。
不是肉味,也不是菜味,干干净净一股清鲜,往下走的时候,带着点雾里松木和湿树皮的气,像这一锅里头煮的不是蘑菇,是整片林子清早那口雾。
他放下碗,隔了两秒才又喝第二口。
铁柱看见他这样,自己也赶紧端起来灌了一口。
汤一进嘴,他先抬了下眉,随后低头看了眼碗,又抬头看看锅。
“这玩意儿......”
“咋样?!”
巴图抱着碗看他。
铁柱没回他,直接又舀了第二口,最后一仰头,一碗喝了个底朝天。
“还能有吗?!”
巴图当场乐出了声。
“你不是说不够塞牙缝吗?!”
铁柱把碗往前一伸,脸都不红。
“这不耽误好喝啊。”
乌力吉笑得直拍腿。
岔班莫懒得理他们,只把锅里的第二碗舀给了铁柱。
铁柱捧着碗,喝了两口,嘴里开始嘀咕:
“这东西能种不?!”
“带回去给老余种种。”
巴图一口汤差点呛出来。
“你还惦记上种了?!”
岔班莫摇头。
“种不了。”
“它不长土里。”
“只长在烂了三年以上的松树皮上。”
“离了这片林子,活不了。”
铁柱听完,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又往林子那边瞅了一眼,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东西到底凭啥这么金贵。
赵长河捧着碗,目光却落在岔班莫身上。
她坐在火边,手里也端着一碗汤,火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把额前那点碎发映得有些发亮。
她在马场的时候也总有活,也总是忙,可那种忙,跟这会儿不一样。
这会儿她坐在这撮罗子边上,锅是她开的,汤是她做的,连这碗里什么味儿、从哪片树皮上长出来,她都一清二楚。
看着顺。
也看着像回了自己地方。
赵长河低头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对面巴图已经把碗舔得差不多了,转头就问:
“明儿还去不去采?!”
“得看雾。”
岔班莫回了一句。
“没雾,什么都白说。”
乌力吉接过话头:
“有雾我也去。”
“这玩意儿拿肉都不换。”
铁柱抱着第二碗汤,嘴里还在念叨:
“回头真没法种,咱就多采点,晾干带回去。”
岔班莫瞥了他一眼。
“晾干就不是这个味了。”
“那也比没有强。”
铁柱回得一点不带犹豫。
几个人围着火堆说着话。
锅里的雾菇汤越来越少,天上的雾散得越来越开。
林子上头那层白气彻底让日头切开了,光从树缝里一束一束照下来,打在雪面上,也打在撮罗子边上这堆骨头、皮架子、烟熏肉和几个喝汤的人身上。
赵长河坐在火边,手里那碗汤已经见了底。
他低头看了眼碗底那几朵半透明的雾菇,忽然觉得,这趟进山来得值。
再晚一点,雾散了,雾菇没了。
再换个地方,这东西也活不了。
就跟眼下这火堆边上的人和事一样。
离了这个时节,离了这片老林子,味儿就全变了。
喝完汤,岔班莫又把篓子拎起来了。
巴图刚啃完最后一口肉干,见她要走,张嘴就问:
“还出去?!”
“出去。”
“打啥?!”
“不是打。”
她回得快,转头看了赵长河一眼:“你跟我来。”
赵长河把碗往旁边一放,起身就跟上了。
这回没带狗。
猛子刚才喝了点汤底,正趴在撮罗子边上打盹。
霸王还惦记着那几朵雾菇,蹲在木板边闻来闻去,让乌力吉一脚拨开了。
岔班莫领着他绕过营地后头那片石砬子,又往西偏了一点,最后下到一条干涸的溪沟里。
这沟跟外头雪地不是一个路数。
里头全是石头。
大的有磨盘那么大,横在沟心,踩上去还算稳。
小的碎得跟砂砾一样,一脚落下去就滑。
边上灌木还多,树根从石头缝里拱出来,走得稍不留神,脚就得让它别一下。
赵长河跟在她后头。
看她踩哪儿,他就踩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