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要不要这么一致啊!
“你行不行啊?三秒都没撑过去!”
“赵大哥你让让他,让他多撑一会儿,不然这小子回去得哭!”
“哭什么哭,摔着摔着就习惯了!”
赵长河每摔一个,人群里就炸开一阵笑骂声。
被摔的那个也不恼,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土一边咧嘴笑。
一个接着一个。
没一会儿的功夫,赵长河又撂倒了一个。
这一回用的还是过肩摔。
那哥小伙子直接被他扛在肩膀上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看着赵长河居然没有摔,而是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让他双脚先着地,比摔自己还小心,人群里顿时有人吹了声口哨。
“长河你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刚才摔我那个可是结结实实的屁股着地!”
“你那一身肉,摔不坏。”
哄笑声又炸开了。
说实话,即便是赵长河,经过这么一会儿的冲击,这个时候,也已经有些累了,站在圈子中央,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被火光一照,居然感觉还在反光。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腰板还是直的,肩膀还是松的。
周围一圈小伙子,躺着的刚爬起来,蹲着的在拍大腿笑,站着的跃跃欲试又不敢上。
巴图蹲在圈子边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看着这一幕。
他脸上的青肿在火光下面更明显了,左眼眶那一圈紫得发亮,嘴角也破了个口子,但他嘴还是咧着的。
“哎,我就纳闷了。”
巴图拿手指头戳了戳旁边的乌力吉,“咱们头一回跟长河摔跤是啥时候来着?”
“去年的萨满机会日吧?反正当时我们就没能赢,你还不服气来着,和他比了好多好多东西,”乌力吉想了想。
“对,就那回。”
巴图拍了一下大腿,“那回我寻思着,一个兽医,能有多大劲儿?!”
“结果上去还没看清他咋动的,我就躺地上了。”
“躺地上我还想呢,这小子是不是使了什么邪门歪道。”
“你想的那会儿,他又摔了仨。”
巴图笑着摇头,目光又回到赵长河身上,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又咽回去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谁家的牲口病了,是赵长河连夜骑着马赶过去。
谁在山上受了伤,是赵长河背着人从老林子里走出来。
谁冬天断了粮,是赵长河把自己分的肉悄悄挂在人家门口。
摔跤摔得过他是本事,摔不过是情分。
这帮小伙子一个个往圈子里冲,没有一个是真的想赢,就是想跟他过过手,回去好吹牛说自己跟赵长河摔过跤。
摔赢了是本事,摔不过,也是本事。
巴图想到这儿,又咧嘴笑了。
就在他寻思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圈子里面,赵长河又放倒了一个。
这回用的是脚绊,干脆利落,那小伙子倒下去的时候自己都在笑。
“还来不来?!”
赵长河喘着气,扫了一圈。
小伙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又冲上去一个。
岔班莫坐在火堆旁,从头到尾没挪过地方,就那么坐着,胳膊肘支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看着圈子那边的动静。
赵长河每摔一个人,她嘴角就弯一下。
其实这样的结果,她是知道的,可就是看到了之后,还是会忍不住的露出一抹笑容。
特别是看到赵长河十分有分寸,每次都把人放倒得那么小心,伤不到一根毫毛更是这样。
他们这儿啊,就喜欢这样的。
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往天上窜了一拨又一拨。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暖得像刚出锅的苞米面饼子。
旁边的几个鄂伦春姑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时不时往摔跤圈子那边瞟一眼,然后又瞟一眼岔班莫,捂着嘴笑。
岔班莫假装没看见,她就那么看着,眼睛里面的开心和得意,却是根本压制不住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松木芯子已经烧透了,通体发红,像是刚从铁匠炉子里夹出来的铁条。
火星子也不再是一拨一拨地往上窜,而是密密地,看起来有点儿像是火堆里藏了个人,在拿风箱拼命地吹。
营地中央的这一整片空地,被火光铺得亮堂堂的。
甚至就连二十步外拴马桩上红马王的鬃毛,都看得清。
年轻人那边的摔跤或许也是因为实在是太累了,散了场。
其实对于输赢,大家伙都不是特别的在意。
赢的输的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边上,喘着粗气,棉袄垫在身子底下,脸上全是汗珠子也被烤干,留下了一个个盐印子。
巴图仰面躺着,一只手指着天,嘴里还在念叨赵长河最后那一下过肩摔是怎么使的劲。
乌力吉在旁边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回味自己怎么被放倒的。
岔班莫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她时不时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的时候,她才会偏头躲了一下。
目光擦着肩膀扫过去,落在了营地对面的老林子边上,就会发现,那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家伙对于这样的场景,却是十分的习惯,根本就不在乎。
除非这个时候看到了一大群野猪排队喝水,不然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就在这个时候,阿什库站起来了。
没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从老猎人那堆火旁走过来的。
当人们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手里面端着一个酒碗,就那么在人群边上站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酝酿的差不多了,他这才突然抬头看了看天。
大兴安岭春天的夜空,星星像碎冰碴子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老松树的梢头上。
感觉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
“都过来!”
阿什库的声音并不算很大,可却非常有辨识度和穿透力。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营地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躺着的坐起来了,坐着的站起来了。
连那几个老猎人也都端着酒碗往这堆火旁挪了挪。
每个人的动作都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