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赶紧先送一半!
赖子蹲在门槛边,立刻抬头,“我又跟他一组?!”
“你跟我一组,说明你还有救。”铁柱先乐了。
赖子当场瞪眼:“你少来,我这回不摔了。”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你摔不摔我不管,车、绳、草叉、打捆绳,明早之前给我点清。少一样,我找你。”
“行。我去。”赖子嘴一瘪,还是应了。
老余把账本往自己跟前一拖,“那我干啥?!”
“你最忙。”
赵长河看着他,“药房库存再过一遍。”
“培训班这十天,谁领过药,谁碰过药房门,你再往回捋一次。”
“还有,山青子那条线别撤。”
“那个饲养组长的儿子,继续盯。”
老余神色一下正了,“我记着。马德昌倒了,也不等于尾巴全收干净。”
“对。”赵长河点头,“他倒了,是他自己的事。咱们眼下盯的是固河。”
“暖泉谷那边,第一批苜蓿明天能进库。”
靠在门框边上的岔班莫这时才开口,“莫日根让我问,先送一半,还是全送?”
“先送一半。”赵长河想都没想,“马场这边先接住。另一半留在谷里,防着天变。”
岔班莫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怕雨?”
“我怕什么都来一块。”赵长河低头把文件重新折好,“今年的天,脾气比人还怪。”
屋里静了一下。
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这话没错。
童无争不在这屋里,可他那条线也没断。赵长河让老余去打电话,把一句话带过去。
“盯梢的人不要撤。白天盯村口,晚上盯酒桌。谁嘴碎,谁乱传,先记人,别急着动。”
老余点头就去了。
很快,值班室里只剩纸页翻动和算盘珠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祝南枝把培训班发下去的手册一份份收回来,按地市、林场、外省代表分成几摞。
她动作很快,连折角都给抚平了。
秦教授那边更细,把自己这几天讲课用过的底稿一张张摊开,哪张该留,哪张该誊,心里已经有了数。
赵长河没坐着。
他走出去,先去院里看了一圈。
铁柱已经带着两个人开始往车上装长条凳了。木头腿碰在一起,哐哐直响。
赖子抱着一卷打捆绳往草料库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把扔在墙角的草叉也拎上了。
“你慢点!”铁柱在后头喊他。
赖子头也不回,“我慢了,明天你又说我嘴快手慢!”
院里灯还亮着。
马厩那边也没睡。
乌云踏雪驹在棚里轻轻甩了下尾巴,大灰趴在门口,抬起头看了赵长河一眼,又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
赵长河站在院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八月的夜,终于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白得发虚了。
黑慢慢压下来,反倒让人心里更稳。
他正想着,祝南枝抱着一摞资料从值班室里出来了。
“赵哥,这些先送档案室。”
祝南枝笑着看着赵长河:“剩下那张流程图,我想单独再描一份。”
“描。”
赵长河接过她手里最上面那摞,“原稿也留着。”
“铅笔印别擦。”
祝南枝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我总觉得,这张图以后还会改。”
“会改。”
赵长河看着她,“可第一张,得留住。人最开始是怎么摸出来的,后头的人得知道。”
祝南枝眼睛动了一下,没再说别的,抱着资料就往档案室去了。
到了后半夜,马场一点点变了样。
借来的长条凳装上车了。
黑板也从墙上摘下来,靠在车辕边。
实训时挂上的绳圈、木牌、标记旗,一样一样被收回库里。
只有墙上那几张实训分组表,赵长河没让人撕。
铁柱问了一句,“这个还留?!”
赵长河看了眼那几张纸,“留到天亮。让明天来的人再看一眼。别刚热过,就忘了怎么热起来的。”
铁柱听懂了,没再多问。
秦教授忙到后半夜,终于把第一张目录草稿搭出来了。他把那页纸递给赵长河,“先这么排。后面肯定还得改。”
赵长河低头扫了一遍。
草料。
配种。
疫病。
药浴。
转运。
例会。
档案。
每一项都立住了。
他抬头看秦教授,“能写。”
秦教授哼了一声,“能写也得有人跟着熬。”
“那就一起熬。”
赵长河把那页纸折起来,夹进文件里。
屋外,车轮开始转了。
老余亲自押着那车长条凳往子弟小学去。
黑板也一并带走。
木轮压在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慢慢往夜色里去了。
赖子蹲在草料库门口数绳子,数到一半又忘了,只能从头再来,嘴里还不停念叨。
铁柱嫌他烦,抬脚就在他屁股后头虚踢了一下,“你小点声,马都让你数烦了。”
赖子猛地一回头,“你别碰我,我这回数对了。”
两个人一吵,院里反倒有了点活气。
等第一缕天光越过马厩屋脊的时候,值班室里的灯才一盏一盏灭下去。
赵长河最后一个从里面出来。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两份文件。
院子里空了许多。
借来的东西送回去了。
临时摆出来的场面也撤干净了。
中心马场又一点点退回了它平时的样子。
可谁都知道,平时的样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长河把文件往怀里一收,低声说了句,“行了,天亮了。”
没人接话。
因为这时候,谁都已经累得没什么话了。
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这一夜没白熬。
天一亮,中心马场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站回它自己的秩序里。
八月的第一个早晨,中心马场已经慢慢退回了培训前的样子。
借来的长条凳还回了子弟小学。
黑板也送回了林业局会议室。
院子里安静了不少。
可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变了。
老余最先看出来。
这两天来领兽药的人,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以前进门就是一句“拿药”。
现在进门先问一句,“赵场长上次说那个药,还有没有?!”
老余听得直撇嘴,可撇完嘴,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得意。
秦教授那边也没闲着。
培训班刚散,图强和沿江那边就有人把信捎过来了。
饲料配比方案,他们已经先照着试上了。
还没等上面发文件。
赵长河听完,只点了点头。
马德昌的名字,他没再提。
可童无争那边的线,他也没让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