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蜱虫起得这么凶
“盯着饲养组长儿子的人别撤。”赵长河只对老余说了这一句,“马德昌倒了,线不一定全断了。”
祝南枝把培训班的材料一摞一摞理好,抱进档案室。
新柜子里,单独辟出一格。
标签写得很整。
“1976年8月全省畜牧技术培训班·固河。”
连那张马传贫流程图的铅笔底稿,她也一起压了进去。
赵长河去林业局的时候,祝局长已经等着了。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省农林厅转来的。
另一份则是林业局后勤科的中期检查通报。
祝局长把文件往前一推,“你先看。”
赵长河看得很快。
第一份,林业部畜牧司正式委托固河养殖总场牵头编写《全国北线林区畜牧管理参考手册》。
要求明年开春前拿出初稿。
第二份,更扎眼。
全局越冬干草储备,到八月初只完成了百分之三十五。
离七月底定下的四成目标,还差五个点。
“五个点看着不多。”
祝局长看着他,“可往年八月中旬,该到五成。”
“今年先是春荒,后头又是洪水和培训班,进度掉下来了。”
“这个口子,得抢回来。”
“要不冬天真要出事。”
“割草的事,我来推。”
赵长河把两份文件叠到一起:“手册那边,让秦教授先搭框架。”
“我白天跑外头,晚上回去盯。”
祝局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下,“你倒是真不嫌事多。”
“嫌也没用。”赵长河把文件收进怀里,“事已经到门口了。”
他刚出林业局大门,就撞上了老魏。
老魏这回连寒暄都顾不上,脸色比上次陷马时还难看。
“赵场长,坏了!”
赵长河脚步一停,“你说。”
老魏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瓦拉干放牧点,三匹役马,隔了不到两天,全趴了。”
“症状一模一样。”
“高烧,尿血,牙龈白得吓人。”
“我让人先用了退烧药,一点没压住。”
“那边都说,这病往年没见过。”
赵长河眼神当场就变了。
高烧。
尿血。
牙龈发白。
这几样一凑,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脑子里。
“你现在就回去。”
赵长河一句废话都没有,“所有发病的马,立刻隔离。谁也不许碰。”
“没发病的,也别再往一块儿赶。”
“棚子周围清出来,水槽单放。”
“今天下午,我到。”
老魏一听,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回!”
赵长河没回马场门口,直接折回了养殖总场。
他一进院,就喊了一声,“南枝,秦教授!”
祝南枝从药房里探出头,“怎么了?!”
“拿显微镜。”
“血涂片染液也带上。”
秦教授也从值班室出来了,眼镜刚戴稳,“哪儿出事了?!”
“瓦拉干。”赵长河已经往马厩那边走了,“疑似血液原虫病。”
秦教授脚步一下加快了。
祝南枝转身就去收东西。
不到一刻钟,红马王已经套好了。
赵长河翻身上马,祝南枝背着药箱,秦教授把便携显微镜抱在怀里,三个人直奔瓦拉干。
红马王跑起来的时候,风像刀子一样往两边削。
两小时不到,瓦拉干放牧点就到了。
临时隔离棚已经搭了起来。
三匹病马拴在里面。
一匹还站着,可腿已经发飘。
一匹趴着,鼻孔里呼出来的气都发烫。
另一匹最重,头垂得很低,牙龈白得像糊了层纸,尿液暗红,顺着后腿往下淌。
棚外头的人全围着。
没人敢靠近。
老魏一看见赵长河,像看见救命的一样,“赵场长!”
“都让开。”赵长河进棚以后,先伸手去摸马颈,“南枝,采血。”
祝南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蹲下就取了耳尖血。
玻片一推,染液一滴,动作快得像早就排好了顺序。
秦教授就在旁边把便携显微镜支起来。
棚子里热得厉害。
汗顺着他鬓角往下掉。
他也顾不上擦,只盯着镜下那一层血色慢慢清开。
十几分钟后,他忽然直起腰,摘下了眼镜。
“找到了。”
赵长河立刻看他。
秦教授喉结动了动,“血液原虫。焦虫。红细胞里的虫体密度很高。”
棚外头几个人一下全白了脸。
老魏嘴唇都绷紧了,“这病......死得快不快?!”
“快。”赵长河回得很硬,“再拖,就不是三匹了。”
他站起来,直接下命令:
“第一,瓦拉干放牧点所有马,原地隔离十五天。每天测体温。谁发烧,谁立刻分出去单独管。”
“第二,瓦拉干、图强、劲涛三个林场,所有役马现在开始查蜱。敌百虫溶液逐匹药浴。耳后、腹下、蹄缝,给我重点清。”
“第三,全线放牧点,不准再往低洼湿地放马。正在那种地方放的,今天全给我转出来。”
有人当场就急了,“赵场长,全封十五天,那木料怎么办?!”
赵长河猛地转头,“你现在还惦记木料?!”
那人被他一盯,后半句直接咽回去了。
赵长河压着火又补了一句,“少跑几天,总比一片倒下去强。马都拉不起来了,你拿什么去拉木头?!”
棚外彻底没声了。
老魏先反应过来,“我去打电话!”
“去。”赵长河点头,“顺便把隔离棚再加固,别让没病的凑过来。”
祝南枝这时候已经把第二匹马的血样做好了。
她站起来,看着赵长河,“我和秦教授留这儿?”
“你们留。”赵长河点头,“焦虫这边先压住。药怎么上,体温怎么记,隔离棚怎么分,今天你们盯死。”
秦教授把眼镜戴回去,“你去哪儿?!”
“我往图强方向再巡一遍。”
赵长河看着棚外那片湿地,“这病不会只认瓦拉干一个点。蜱虫起得这么凶,后头还得找线。”
秦教授听明白了,没再拦。
“那你去。”
“这边我和南枝守着。”
赵长河翻身上马的时候,天色已经往下压了。
瓦拉干棚子外头那几匹没发病的马,也开始烦躁地甩尾。
风从湿地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腥热气。
他心里很清楚。
这一趟,查的已经不只是病。
还有病从哪儿起,往哪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