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又是那个家伙啊?!
“他在你那儿待过?!”赵长河立刻追了一句:“待过两回。”
“借绳子。”
“借钉掌锤。”
“还在我桌边坐过。”
“不对。”童无争说到这儿,自己又拧住了:“他走得太早,那时候局里还没把巡逻数据全汇过来,他拿不到完整的线。”
线又断了。
桌边三个人都没再说话。
岔班莫从进屋起就没掺他们这一口一口往下抠的分析。
她一直蹲在地上,看那双旧胶鞋。
看鞋底。
看鞋缝。
看鞋帮上那一层干掉的泥。
赵长河低头看她:“你看出什么了?!”
岔班莫没抬头。
她用指甲刮下一点泥,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闻完以后,眉眼立刻收紧了。
“这泥不对。”
童无争愣了一下:“泥还能闻出路来?!”
“这泥发灰绿。”岔班莫把那点泥在指尖搓开:“水腥重。”
“林子里一般泥不是这个味。”
赵长河盯着她:“哪儿有?!”
“劲涛检查站后山。”岔班莫这才抬头:“山边那个小沼泽。”
“旱天也不干。”
“鞋沾过那里的泥,干了以后就是这色。”
“暖泉谷?!”赵长河脱口就问。
“不是那边。”岔班莫摇头:“就是检查站后山。”
“我去过。”
“味我记得住。”
第二天一早,赵长河把鞋底那点泥又刮下一层,送到了秦教授那儿。
秦教授拿了玻片。
又拿了放大镜。
最后把显微镜架上了桌。
看了很久。
看得眼睛都发酸了,才慢慢坐直。
“里头有藻类孢子。”
赵长河立刻问:“固河附近哪儿有?!”
“大兴安岭北麓,眼下能对上的,我只知道一处。”秦教授推了推眼镜:“劲涛检查站后山。”
赵长河没再问第二句,他把地图往桌上一铺:“隼”的旧窝点在东南。
韩老六那间窝棚在中间。
检查站后山的小沼泽在北偏西。
三点一连,正好一条线。
赵长河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祝南枝端着药盘从门外过时,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心里那根弦又绷上了。
傍晚时,他谁都没带,自己去了劲涛检查站后山。
白旋风先放了出去。
在天上绕了一圈。
又绕一圈。
最后落到一棵落叶松上。
落下去以后,它没叫。
也没炸翅。
只是两只爪子不停地换着抓树皮。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赵长河一看就明白了。
这里有活物停留过。
人已经走了。
味还没散。
他从马背上下来,沿着沼泽边一寸一寸往前找。
地上是半湿不干的泥。
旁边是一丛半枯的芦苇。
赵长河刚拨开芦苇,眼神就定住了。
地上有一串脚印。
右脚外翻。
落地比左脚更重。
踩出来的泥印也更深。
跟那双胶鞋的磨损,一模一样。
赵长河慢慢蹲下去。
手指刚碰到泥边,旁边又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他偏头一看。
是一颗烟头。
很新。
才掐灭不久。
没有滤嘴。
卷得又短又紧。
这种老旱烟卷,固河供销社不常见。
边境供销社那头才有。
赵长河把烟头捡起来,捏在指尖看了两眼,眼底一点点压冷。
白旋风还在树上。
两只眼一直盯着他。
赵长河抬头,看着那只鹰,低低说了一句:“去,找高景林。”
白旋风一振翅,贴着树梢飞了出去。
赵长河没急着走。
他站在那片半枯芦苇边,把那串脚印又看了一遍。
再看。
还是右脚重。
还是外翻。
这人没跑。
他还在附近转。
赵长河转过头,看了一眼南边呼玛河的方向。
天色已经往下沉。
风从河面上擦过来,凉得带水气。
高景林来得很快。
这回身后只跟了一个边防战士。
童无争是从另一头硬抄过来的,裤脚全是泥。
高景林一见赵长河,就先看见了那颗烟头:“后山摸着人味了?!”
“你先看。”赵长河把烟头递过去。
高景林闻了闻,脸色当场就压住了:“边境口子的老旱烟。”
“他来过。”
童无争蹲下去,又看了那串脚印:“他人呢?!”
“已经走了。”赵长河盯着那片芦苇,“可他没走远。”
“还顺着那条线?!”高景林往北偏西那道缓坡看了一眼:“我原先也这么想。”
赵长河站起身,朝南边河道那头抬了抬下巴:“可他要是真只守旧线,就不会摸到检查站后山来。”
“你怀疑他换口子了?!”童无争一下抬头。
赵长河没答。
只是一路回马场以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值班室里,对着那张大地图看了整整一夜。
九月十六。
天还没亮透,老余就把马场那口大钟敲响了。
钟声一下一下荡出去。
震得窗纸都在轻轻发颤。
童无争带着民兵先回来了。
高景林带着边防连队的人也回来了。
阿什库没有亲自来。
可巴图和乌力吉已经带着猎手,在马场外围待了命。
场院里人不少。
却静得很。
谁都不知道今夜到底要出什么事。
可那股绷着的劲,已经漫到了每个人脸上。
像弓弦拉到头。
再添半寸,就能断。
值班室里,大木桌腾出来了。
地图铺开。
赵长河拿红笔,把那条北偏西的线重新描了一遍。
从固河。
到劲涛检查站后山。
再往西,一直拖到西林吉外围。
屋里全看着他。
赵长河手指压在那条红线上,慢慢开了口。
“这几天,我盯着一件事看明白了。”
“我们一直在追脚印。”
“追得越多,越清楚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临时钻进林子的。”
“他走的是自己地盘。”
“每一步都不慌。”
“他知道我们在追他。”
“可他没跑。”
童无争站在桌边,眼神冷得发紧:“他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用不着跑。”高景林接了过去:“他等的就是我们乱。”
“秋收。”
“护秋。”
“三个公社六个林场来回拉扯。”
“他就想看咱们把兵力撒散。”
赵长河看着地图,忽然说了一句:“那好。”
“今晚谁都不动。”
屋里一下静了。
老余站在最后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谁都不动?!”
“那还收什么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