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咱们先去追这个吧!
祝南枝手里的骨剪微微一停,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汽:
“活剥整熊我没上手过。”
她重新戴上眼镜,神色极其笃定:
“不过在北京农大的标本主馆里,正中央就陈列着一头当年长白山林区送过去的成年公黑熊。”
“熊的前胸骨架宽大,掌骨内的脂肪极难刮除,防腐药水必须加重三氧化二砷的比例,而且熊掌的肉垫必须原位脱脂缝合,否则开春一化冻,整只熊掌的指甲和肉垫全会脱水发臭脱落。”
祝南枝看着赵长河的眼睛,认真道:
“那头熊的所有骨骼配比和防腐配方,我都抄在笔记里,烂熟于心。”
赵长河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猎手特有的光芒:
“好。”
“图纸和药方你来把关指导。”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大兴安岭深处莽莽苍苍的黑松林:
“大雪封山前,我进深山仓子,给你起一头顶格的站立老黑瞎子!”
天刚蒙蒙亮,白毛风扯着刺耳的尖哨在山梁上打旋。
赵长河带着板儿锹和铁柱,踏着没膝深的硬雪壳子,一头扎进了白那恰枯树以北的老林子。
省博的那张指标名录上,大件已经落袋了大半,唯独这黑熊,是最后一件压箱底的大型猛兽。
“赵哥,这寒冬腊月的,黑瞎子不都早该进仓猫冬了吗?!”
板儿锹顶着一身雪沫子,一边踩着滑雪板一边喘着粗气问。
赵长河手里的水连珠横在胸前,脚步沉稳有力:
“今年初冬几场暴雪下得急,山里的山核桃、橡子和山丁子全被冻在三尺雪被底下。”
“总有几头没抢着食、贴不足秋膘的‘跑腿子’。”
“肚子饿得烧心,仓子是根本蹲不住的,一准儿得在雪地里四处晃荡刨食。”
然而,这大兴安岭的黑瞎子背山高林密,哪怕是跑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撞见的。
三个人顶着刺骨的冻气在山洼子里转悠了整整一整天。
翻过了两道刀劈似的石梁,除了几串野兔跳痕和雪鸡爪印,连半根熊毛都没摸着。
第二天天色微明,灰蒙蒙的冻气压在松树梢上。
“赵哥,快来看!这冻溪沿儿上有蹄窝子!”
走在头里的板儿锹猛地刹住步子,伸手指向前头一条结了暗冰的小山溪。
赵长河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坚硬的冰沿上打量。
雪面上横着一串清晰的蹄印,前深后浅,两瓣分明,不是熊瞎子的肉掌,而是一头大狍子踩出来的,顺着溪流一路朝正北方向去了。
“走,顺着水线跟上去瞧瞧。”
三人沿着狍子的蹄印追了约莫半里地,前头的铁柱忽然身形一顿,一把拉住了驮马的缰绳。
“长河哥,看前头石砬子上头!”
铁柱抬起粗黑的手指,点向溪边一处拔地而起的灰黑岩壁。
在背风的石砬子凸出处,一大片覆盖的硬雪被生生刮掉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粗糙岩面。
那道蹭痕极高,离地面足足有两米多!
板儿锹凑到跟前比划了一下,仰着脑袋直砸舌:
“乖乖......这可不是狍子蹭的,傻狍子就算踩着高跷也能够不着这高度啊!”
赵长河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住石砬子正下方的雪地。
厚雪底下赫然陷着一个深达半尺的巨大掌印!
后掌足足比前掌深了一倍,五趾分明,指尖深深抠进冻土里,爪印坚硬如铁钩。
但整片雪地上,仅仅只留下了这一只脚的深陷痕迹。
“是老黑瞎子。”
赵长河伸手摸了摸岩壁上被磨平的石茬,神色冷峻:
“它走到这儿直立起了身子,单脚吃劲,背靠着石砬子蹭后脊梁止痒呢。”
赵长河站起身,顺着石砬子四周巡视了一圈。
在距离岩壁十几步远的一株三人合抱粗的老红松下,他又找到了更扎眼的线索。
老松树向阳那一侧的粗糙树皮,被自上而下硬生生刮掉了大半截,裸露出的白花花木质上,还牢牢黏着十几根钢针般粗硬的黑毛!
板儿锹脱下手套,踮着脚尖往树上够了够,倒吸一口凉气:
“赵哥,这畜生要是后腿人立起来......少说得有两米五高!”
赵长河将树皮上的黑熊毛捻在指尖搓了搓,干涩发硬,松脂味浓烈:
“这头跑腿子在这片松林子里盘桓不止一天了,蹭过好几棵大木头,身上骚气重得很。”
“顺着这道风口,继续往前兜!”
三人顺着老树蹭痕的方向一路深搜,转过一道背风的深山坳子。
凹地正中间的一片积雪被彻底掀开了。
黑冻土被巨掌刨得翻卷开来,底下一个深藏在倒木底下的老蚂蚁窝被撕成了碎渣,烂木屑和蚁尸散落了一地。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根本没有熊影。
赵长河走上前,抓了一把翻出来的黑土。
泥土早已冻得梆硬,断茬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刨痕是旧的,至少三天前留下的底子,熊早就挪窝了。”
板儿锹蹲在那堆烂蚂蚁窝旁,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正要站起身,他的目光无意间往山坳对面的陡坡上一扫,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赵哥......你快掉过头来瞅瞅这边!”
板儿锹一把按住赵长河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急促:
“瞧对面山梁下头!”
赵长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就在山坳背阴一侧齐腰深的雪地上,赫然横着一排崭新得耀眼的蹄坑!
那蹄印大如瓷盘,前端圆钝粗阔,后脚跟深深陷进冰壳子里,边缘翻飞的细雪甚至还没来得及被风抹平!
这蹄坑的形状与步距......
赵长河的心脏猛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当初在暖泉谷边上,岔班莫握着骨刀在雪地上画出的那个图腾,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大兴安岭林海的无冕之王,驼鹿!犴达罕!
那张省博标本指标名录里最珍贵、最罕见、最不可思议的终极目标!
谁能想到,这头可遇不可求的神兽,竟然就和黑熊的蹭痕出现在了同一片背风山坳里!
山风在山梁间掠过,扬起漫天雪粉。
赵长河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左边,是黑熊三天前留下的旧蹭痕与老蚁穴,方向早已散漫难辨。
他右边,是深山巨犴刚踏出不久、冒着新鲜热汽的深深蹄坑,直奔北面的桦木密林而去!
赵长河咔哒一声推平了水连珠的枪栓,眼中寒光爆射:
“熊已经走远了,犴就在眼前!”
“先追驼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