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必须要换一个地方了!
“这獾子真是坏了大菜!”
“要不我去把两条狗牵来,今儿非把它从泥洞里掏出来点了天灯不可!”
“不怪它。”
赵长河拍掉手套上的雪渣子,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数九寒天,山里所有的活物都在舍命争一口嚼谷。”
“地溜子也是饿急眼了,闻着熟苞米味儿才拼了命刨雪。”
他站起身,解下那张浸过桐油的细麻绳网。
“换地方。”
赵长河顺着松鸡逃跑的方向往前踱了十几步。
在一根半截埋进深雪的老倒木旁,他停下了脚。
倒木背风处有一丛茂密的野刺玫。
雪壳底下露出几簇未被大雪彻底掩埋的干草穗子。
“这儿离獾子刨食的水洼子远,又是松鸡出窠的必经之路。”
赵长河扯开软网,熟练地套在倒木与一株老桦树之间。
网底微微贴地,用极细的草茎虚虚悬着。
他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小把炒香的松子,零零散散顺着草根一路点缀过去。
“明早再来。”
赵长河拉紧背带,带着板儿锹退出了湿地。
......
转过天来,又是个滴水成冰的严寒天。
呼玛河沿岸挂满了白惨惨的树挂。
两人天还没大亮就赶到了倒木旁。
还没走近,红柳丛后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闷的扑棱声。
扑啦啦!扑啦啦!
“中了?!”
板儿锹两腿一使劲,踩着滑雪板飞快窜了过去。
那截老倒木下,一只体型硕大的大黑嘴松鸡正死死卡在软网中央。
它的长脖颈被细麻绳网死死套住,两只青灰色的坚硬肉爪在雪地里乱蹬。
一身厚密油亮的棕灰色羽毛倒竖起来。
尾翎展开如扇,黑白相间的斑纹在晨光里极其扎眼。
它越是用力后退,网眼收得越紧,但柔软的麻绳半点没勒破它的皮肉。
“好大一只公松鸡!”
板儿锹扑上去,两只大手沉稳利落地压住松鸡剧烈扑腾的翅膀根。
赵长河抽出腰间的小刀,轻轻挑断缠绕在它脖颈上的细绳。
双手顺着松鸡的脊背轻轻拂过。
羽翎完整无缺,没有一丝折断。
两只眼珠子乌黑透亮,喉管也未受半点暗伤。
“这只是极品。”
赵长河拿麻布条捆住松鸡的双爪,塞进垫着干松针的背篓里。
“送去给南枝,做出来的标本能立在省博正门里头撑台面。”
板儿锹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松鸡有了,那榛鸡呢?这片湿地里可没瞅见榛鸡的影儿。”
“榛鸡嘴刁,不爱啃红柳籽。”
赵长河抬头望向湿地东头那片连绵起伏的白桦林。
“它们专挑桦树条上的冻花芽和野榛子吃,在东面。”
两人马不停蹄折向湿地东岸。
桦树林下的积雪略浅,地上零零碎碎落着不少被风吹落的干榛子苞。
赵长河挑了一处雪窝子,张开了第二张细网。
这一回,网底散落的不是玉米,而是砸开硬壳、露出油脂白肉的野榛子仁。
冬日正午的光景最暖和,也是小禽鸟出来啄食的时辰。
两人在背风坡上嚼着冻硬的苞米饼子,喝了两口铜水壶里的温水。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赵长河一挥手,两人猫腰折回桦树林。
不出所料。
网角底下蜷缩着一只比松鸡小了整整两圈的禽鸟。
花尾榛鸡!
林区俗称的大飞龙!
它的羽毛细密得像绸缎,背上是泛着青灰色的碎花斑,喉咙口有一圈极显眼的乌黑月牙纹。
网绳轻轻缠在它的翅膀尖上,皮毛丝毫未损。
“第二只齐活了!”
板儿锹乐得合不拢嘴,利索地把榛鸡也装入篓里。
“松鸡有了,飞龙齐了,祝局长清单上的小飞禽全落了兜。”
他抬头看了看西斜的红日头。
“就剩下那只神仙一样的灰鹤了。”
灰鹤是涉禽,长腿细颈,绝不会钻进密林子里吃榛子。
唯有不冻的泥洼水草边上,才可能有落单的残鹤苟活。
两人背着背篓,滑着滑雪板向湿地最深处的不冻泉眼区靠拢。
这里的空气里开始泛起一股淡淡的水草泥腥味。
茫茫白雪中,错落分布着七八处碗口大小的泉眼,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细碎的热气泡。
水泡破裂,蒸腾起一缕缕如梦似幻的轻烟。
路过一片最大的暗泉冰壳边时,板儿锹手里的探冰杆突然在半空僵住了。
“赵哥......你快看脚底下!”
板儿锹的嗓音猛地压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赵长河立刻收板止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处冒着热气的泉眼周围,雪层融化成了薄薄一层烂泥。
深褐色的冻泥上,清晰印着一排排硕大无朋的脚印。
前端三趾修长,如铁钩般深深扎进泥底。
趾蹼相连的痕迹在水边缘留下了半月形的凹坑。
大鹤的爪印!
在两米外的一丛枯芦苇秆上,几根巴掌长、泛着银灰色光泽的修长羽翎正随风轻轻摇晃。
赵长河卸下滑雪板,踩着坚冰边缘探身过去,指尖拈起了一根灰羽。
羽轴坚硬,羽丝如绒。
灰鹤的次级飞羽!
赵长河拨开旁边的浮雪,瞳孔微微收缩。
泥地上的长爪印层层叠叠。
底下的脚印已经被冻成了深色硬壳,而最上头的两行,边缘还带着湿润发亮的烂泥星子。
这绝不是偶然掠过的一只过路鸟。
有一只落单的成年大灰鹤,自打入冬起,就一直盘踞在这片温暖的泉眼周围!
呼玛河的夜风在冰面上刮得呜呜作响。
热气从那几处脸盆大的温泉眼底翻滚上来,在零下三十度的寒夜里冻成一片浓稠的白雾。
水汽落回芦苇荡,结成厚厚的雾凇。
赵长河站在烂泥潭外三步远的坚冰边缘。
“灰鹤不能下网。”
他把那根捡起来的灰色飞羽塞进内衬兜里。
“涉禽的骨架子脆,腿骨长得跟高粱秆似的,网一缠一翻腾,骨头当场就得折成两截。”
板儿锹摸了摸身后的五六半。
“那用枪点它?换细铁砂?”
“不行。”
赵长河摇头。
“灰鹤胸口全是白绒,皮层薄得像层纸。”
“一枪轰上去,铁砂嵌进骨肉里,南枝剥制的时候羽轴全得秃,标本直接就废了。”
“那咋整?总不能赤手空拳上去扑吧?这扁毛畜生警觉着呢!”
赵长河退后两步,打量着泉眼侧面的矮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