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去守着那边!
这里是大兴安岭固河片区最古老的红松混交林死角。
参天的古树遮蔽了每一寸天光,四周静得连落雪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走在前头的二灰忽然猛地刹住了四蹄!
它颈项上的灰硬狼毛瞬间根根炸立,如同钢针般倒竖起来!
长尾笔直下垂,两只利爪死死扣进冻雪,喉咙最深处滚出一阵极度压抑、带着血腥战意的呜鸣!
“停步。”
赵长河抬起左手,五指并拢下压。
身后的板儿锹和铁柱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掐断了。
赵长河顺着二灰的视线向前望去。
前方三十步开外的山坳背风坡上,孤零零矗立着一棵足有三人合抱粗的老青杨树。
那树早年在雷击中折断了半截树冠,粗壮的树干已经大半炭化发黑,歪歪斜斜扎在雪窝子里。
在距离地面约莫一人半高、约莫两米开外的树杈分叉处,豁然裂开一个海碗大小、黑黢黢的老树腔!
天仓!
大兴安岭老林子里最凶险、最罕见的黑熊树洞仓!
黑熊不蹲地下的地窨子,偏偏爬上高树挑空心树腔猫冬,在东北猎人口中统称“坐天仓”。
坐天仓的熊,全是林子里最狡猾、爪子最硬的老把式。
居高临下,进可居险而守,退可借树枝腾跃,寻常猎手撞见了连躲都来不及!
板儿锹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喉头猛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赵哥......真是个天仓!”
“别慌,先踩仓。”
赵长河语气平稳如老僧入定。
老猎人进山掏仓,第一步绝不是急着动手,而是“踩仓确认”。
要是里头空无一物,或者熊早就惊醒了在暗中窥视,莽撞上前就是送死!
赵长河猫着腰,借着身旁一株大落叶松粗壮的阴影作为掩护,缓缓向前探出了半个身位。
第一看,看洞口霜气!
清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中,那黑黝黝的树洞口上方,竟然凝结着一大片厚厚松松、宛如棉絮般的银白冰霜!
一股微弱得肉眼难以察觉的淡白哈气,正极其缓慢、极有规律地从树洞深处腾腾往外冒!
气如蒸腾,霜挂洞顶!
这说明树腔最深处,正趴着一个庞然大物在喘着粗重的活气!
第二看,看雪地爪痕!
赵长河领着两人悄无声息绕到了老青杨树的背风侧面。
只见合抱粗的树皮上,从根部一直蔓延到树洞口,密密麻麻布满了深可见骨的爪痕!
树皮被硬生生扒掉了好几大块,露出发黄的木质部。
上面还黏连着不少粗硬如铁丝的黑褐色熊毛,以及两块干涸发紫的野果残渣。
雪地上的大如蒲扇的熊掌印虽然被薄雪盖住了一层,但边缘清晰可见,五爪深陷!
第三步,贴树听声!
赵长河让铁柱和板儿锹留在十五步外的安全岩石后,自己端着水连珠,脚踏无声雪步,轻灵如狸猫般潜到了青杨树根底下。
他摘下右耳的狗皮护耳,将耳朵缓缓贴在冰冷坚硬的树皮外壁上。
咚......呼......
咚......呼......
空心树干内部,清晰传来一阵极为沉闷、如同旧风箱在拉动的长长呼噜声!
时不时还伴随着庞大身躯在厚腐叶堆里沉重翻转、利爪无意识刮擦木质内壁的渗人刮擦声!
沉睡中的黑瞎子!
而且体格绝对在三百斤往上,是一头吃透了深山血食的老公熊!
赵长河缓缓收回身子,猫腰退回了乱石掩体后方。
他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泛起一股老猎手猎杀顶级掠食者的冰冷战意。
“里面睡着一头大公熊,没带崽,睡得正沉!”
赵长河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交代得如同铁铸。
“掏天仓的核心就一句话:不跟熊硬碰,把它从树腔里逼出来,在它半醒半瞎的当口当头痛击!”
“第二步,定枪位,清退路!”
老猎手的规矩,人绝不能站在树洞的正前方。
黑熊被逼出洞口的瞬间,是借着重力和暴怒向下猛砸扑击,站在正脸神仙也扛不住三百多斤肉山的冲击!
“铁柱,你站在树身左后方十步远的大松树后头。”
“手握大斧,把退路上的积雪用脚狠狠踩实!踩出一条三尺宽的硬道,防着待会儿脚下一滑栽进雪坑里!”
“你的任务只有一条:如果黑瞎子摔下地朝你的方向滚,迎头一斧劈断它的前胛,绝不能让它借势立起来!”
铁柱双眼圆睁,用力点头,抬起粗重的大脚在身后的雪地上死命夯砸,踩出一条硬邦邦的退路。
“板儿锹,你带二灰守在右前侧二十步外的巨石上方。”
“二灰用皮绳拴在石桩上,等我开枪的号令!”
“狗叫声能把刚醒的黑瞎子镇在树杈上不敢乱跳,也能掩护我的枪位!”
“手里扣紧精钢猎叉,要是熊落了地还没断气,跟铁柱从两翼包抄卡死它的脖颈!”
板儿锹紧紧抿起嘴唇,反手将猎叉的倒刺在石头上狠狠擦了擦,眼神狠厉。
“赵哥放心,我手里的家伙绝不掉链子!”
安排妥当,赵长河端着水连珠,挑中了老青杨树正侧方十五步外的一道狭窄石缝。
这里的视线正好能将两米高处的那处海碗树洞看得一清二楚。
两侧有天然花岗岩作为胸墙掩护,侧风由西向东吹,自己正好处在绝对的上风口!
枪位已定,退路踩平,杀网彻底拉开!
“第三步,逼熊出洞!”
民间掏仓有三招:烟熏、钎捅、劈树。
用长铁钎去捅,容易把熊彻底惹毛暴怒跳出,拼死反扑最为凶险;
直接用斧头劈树,动静太大,震动会瞬间惊醒老熊,一旦树倒熊翻,根本无法预判扑杀方向;
唯独上风口的“烟熏法”,是祖祖辈辈老鄂伦春人传下来的绝学!
利用空心树干天然形成的拔烟烟囱效应,把呛人辛辣的浓烟顺着树腔直灌进顶端!
让沉睡中的巨兽在缺氧与窒息中半睡半醒、头晕眼花地往外爬。
人在最清醒的时刻打它最昏沉的瞬间,先手就是命!
赵长河打了个手势。
铁柱猫着腰,飞快从后方的避风林子里抱来了一大捆早先备好的干松树枝,以及大捧大捧带雪的湿松针和干牛粪。
赵长河闪身上前,借着青杨树根部朝向上风口的一处天然裂缝,掏出打火石和油浸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