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居然会遇到这玩意!
枝条灰褐如铁线,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霜雪中,竟然没有彻底枯死凋零。
反而在粗粝的枝节上,挂满了一簇簇米粒大小、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深紫色长圆形野浆果!
果皮表面覆着一层极厚、极润滑的天然白霜,像是一串串冻在冰晶里的小玛瑙。
“蓝靛果!不对......是老林子深处的野生黑果忍冬!”
赵长河眼中爆出一团夺目的精芒。
大兴安岭的野生忍冬藤,俗称“冻不死”。
这野藤专挑最苦寒、最避风的背阴岩缝扎根,秋天结果后,浆果在霜打雷劈之下不仅不落,反而在隆冬被冻得甜如甘露,油脂与糖分凝结成霜,是大兴安岭所有猫冬野物在绝境中最疯抢的救命口粮!
然而更让板儿锹和铁柱惊得合不拢嘴的,是灌木丛周围的热闹场面。
原本死寂如铁的雪谷里,此刻竟然扑棱棱落满了各色罕见的林鸟!
不仅有四五只胸口带着月牙白斑的极品榛鸡正在石缝边缘啄食落果。
在上方倒悬的枯老白桦枝头,还稳稳立着两只羽色鲜艳、头顶耸起一道高高冠羽的极品珍禽!
那鸟通体灰褐,翅尖与尾羽边缘却镶嵌着一道极其亮眼的明黄与朱红色蜡质滴斑,在冬日雪光下宛如活生生的宝石!
太平鸟!
而且是北方高寒区极难寻觅的十二红太平鸟!
它们平时成群躲在最高阔的冷杉顶冠上,根本落不下凡尘,唯独这忍冬冻果的甜香,把这群平时连猎枪都够不着的空中飞仙,硬生生全引到了巨石底下的齐腰灌木间!
板儿锹激动得手心直冒汗,压低声音直喘粗气:
“天爷哎......十二红!省博名单上单列的大林鸟活体,竟然自己撞进这石沟里吃果子来了!”
“赵哥,快端枪!不,快撒网啊!”
赵长河嘴角勾起一抹从容至极的弧度。
“别慌,这群鸟吃了冻忍冬,肚子发沉,一时半会儿飞不高。”
“板儿锹,拿我的马尾活扣索,从左侧岩石顺风兜下去!”
“铁柱,把开山大斧插在雪里,扯开细麻布口袋封住沟底唯一的出风口!”
两人领命,身手极利索地在乱石林立的沟壑两翼散开。
赵长河没有直接去抓鸟。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两根轻便的桦木短签,将之前准备好的极细马尾活线轻巧地搭在忍冬藤最茂密的两个果枝分叉处。
随后抓起一把碎雪块,轻轻往上一抛。
雪块落下的轻微脆响惊动了枝头的鸟群。
两只十二红太平鸟扑棱着华丽的长羽,借着山风下坠滑翔,双爪下意识抓向下方结满冻果的忍冬分枝。
咔嗒!
透明如发丝的马尾细索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两只鸟爪的踝关节!
越挣越紧,细滑的马鬃毛线既未伤骨,又死死将其固定在低矮的枝杈上!
与此同时,地面上啄食冻果的三只肥硕榛鸡被板儿锹迎面撒下的大罩网当头扣个正着,在雪壳子里扑腾出漫天白沫!
不过两炷香的工夫。
两只毛色绝美、连半根羽毛都没折断的活体十二红太平鸟,外加三只肉滚滚的野榛鸡,全须全尾地收进了垫着棉花的柳条背篓里!
省博清单上催得最急的高寒林鸟活体,竟然在这一处小小的隐秘石沟里,直接齐活了!
板儿锹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乐得满脸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赵哥,咱这趟可真是歪打正着!”
“黑瞎子虽说没摸着毛,但这神仙鸟和黑果忍冬,拿回林业局够那帮老干部眼馋半年的!”
赵长河将随身的油布包展开,用锋利的侵刀把灌木丛中最大、最饱满的几挂黑果忍冬藤连枝带叶齐整整割下。
仔细包裹好塞进内兜。
他直起腰,拍了拍皮袄上的积雪,目光扫过沟壑内侧那几处被野鸟翻动过的湿润岩缝。
那里的冻雪下,赫然露出几处拳头大小、被庞然大物反复用舌头舔舐过的凹坑。
坑里的忍冬残叶上,还黏连着几根粗黑发硬的熊毛!
赵长河伸出两指捻起那撮带着腥臊味的黑毛,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厉而笃定的光芒。
“谁说黑瞎子没摸着毛?”
赵长河把熊毛随手弹掉,抬手指向前方顺着石沟一路蜿蜒向北的阴暗峡谷。
“有这一大片冻不死的黑果忍冬在,林子里的跑将黑瞎子,哪怕钻进阎王殿也得顺着甜味爬回来打牙祭!”
“它昨晚在这儿舔过果子,今夜必然还要回圈!”
“铁柱,把开山大斧磨利索,今晚咱就在这石砬子底下搭雪窨子,守株待兔!”
北风卷着坚硬的干雪粉,顺着乱石沟狭窄的石缝呼啸穿过。
天色彻底黑透了。
零下三十六度的极寒,把裸露在外的巨石冻得像坚硬的青铁。
赵长河没有贸然摸黑进峡谷。
深山老林里掏熊仓,黑灯瞎火等于把脑袋往阎王爷的铁闸底下送。
他在背阴巨石底下找了一处凹进去的避风岩洞,指挥铁柱用工兵锹铲开厚雪,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雪窨子。
里头铺上厚厚的干冷杉针叶,外面压上大块冻硬的雪砖。
三个人缩在雪窨子里,就着铝制水壶里的冷水,大口嚼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苞米发糕。
二灰蜷缩在赵长河脚边,温热的身子烘烤着三人的鞋头。
漫长而死寂的冬夜在极寒中一点点熬过。
翌日破晓,天边刚泛起一层惨白发脆的鱼肚光。
赵长河拍掉睫毛上结成硬块的白霜,第一个钻出了雪窨子。
他拉开水连珠的枪机,检查了撞针与弹仓,顺手将枪机里凝结的微薄白汽用热大拇指揉化,咔哒一声推栓复位。
“带上家伙,进峡谷。”
赵长河声音沉得像冰棱撞击。
板儿锹紧紧腰里的皮带,精钢猎叉横在胸前。
铁柱双手紧握那柄寒光四射的双面开山大斧,铁塔般的身板紧随其后。
二灰压低了前半截身子,两只前爪在没膝深的硬雪壳子上飞快交替,顺着乱石沟内侧那条蜿蜒向北的阴暗雪沟一路低嗅。
顺着雪沟翻过两道陡峭的马鞍桥山梁,眼前的树木骤然变得高大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