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你这个网还真神了！
马尾细线如同透明的无形蛛丝，随着两只野禽的挣扎，越收越紧。
死死缠住了翅骨和利爪关节，却因为细滑坚韧，没有勒断半根硬翎，更没有伤到半点带血的皮肉！
两只珍禽浑身完好无损，只能在网底无力地喘着白汽。
板儿锹小心翼翼地把飞龙解了下来，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咂舌惊叹：
“赵哥，这马尾毛编的网还真神了！”
“这飞龙平时比猴儿都精，连眼睛都给瞒过去了！”
赵长河把松鸡妥妥装进垫了软草的篓子里，挂好盖扣。
“马身上的东西，生在这极寒的雪原里，用对了地方全都是宝贝。”
收好了网具和猎物，两人心情大好，背起篓子准备抄近道穿过湿地返回马场。
深冬的湿地腹地，有一片终年不冻的热泉眼区。
硫磺味的薄雾在芦苇丛里弥漫，四周的积雪化成了一圈圈烂泥坑。
正踏雪走着，前头的板儿锹脚下一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右手，颤抖着指向前方三五步开外的湿地烂雪边缘。
“赵哥......你看前头！”
赵长河眼神骤然一凛，快步跨上前去。
在腾腾冒着水汽的泉眼边缘，黑黄色的冻泥和未化的残雪上，赫然印着一长串新鲜的脚印！
那是一双轻便胶底鞋踩出来的痕迹。
步幅不大，但每一步的右脚压痕都极深、极扭曲，向外严重外撇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一路穿过芦苇荡，笔直扎向北面的老林子深处！
在脚印骤然停顿的泉眼旁边，静静生长着一丛挂满紫黑干瘪果实的老稠李灌木。
那树丛被明显攀折过，低矮处的干枯稠李果实全被某种粗暴的手法一把撸空。
地上还散落着几颗被鞋底踩烂的紫黑色浆果泥。
赵长河半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摸了摸外撇脚印边缘微微融化的冻土。
不过半个时辰！
对方刚才就在这里摘稠李果充饥！
赵长河没有盲目追击，他站起身，一把拉住板儿锹的大衣后领，反手拔出腰间的侵刀，把整丛稠李连枝带果利索地割了下来，全部塞进随身的空布袋里带回去。
他目光扫向北面茫茫起伏的林海，声音沉得像大兴安岭最冷的那块玄冰。
“回去。”
湿地里带回来的那一丛带霜稠李，被赵长河随手挂在值班室的阴凉房梁下。
紫黑色的干瘪野果在风里轻轻摇晃，散发着一股苦涩的浆果清香。
赵长河没有在屋里多坐半刻。
省博催要特种标本的电报纸条还压在桌角的茶缸子底下。
松鸡、榛鸡和雪白雷鸟全在药房后头妥善安顿好了，活紫貂也日渐生猛。
可摊开那张盖着大印的调配名单，正中央赫然还空着最扎眼的一栏：
成年大兴安岭黑熊整骨与全张冬皮。
大牲口标本不齐，省博的活体展区就缺了压舱的大梁。
翌日清晨，赵长河换上了一身扎扎实实的短毛羊皮袄，腰间扎紧三指宽的牛皮武装带。
水连珠步枪擦拭得不带半点浮尘，五个沉甸甸的桥夹重尖弹压在武装带兜里。
板儿锹腰挎长侵刀，背着三股精钢猎叉。
铁柱那铁塔般的身板更显凶悍，怀里抱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双面开山大斧，外加两捆碗口粗的浸油麻绳。
头狗猛子和霸王被留在大院里看家护院，二灰则甩着粗壮的狼尾巴，踏着冻雪紧紧跟在赵长河脚边。
三人踩着没膝深的硬雪壳子，直插白那恰枯树北面的原始老林子。
这里是大兴安岭固河地区真正的背阴死角。
参天的红松和百年老落叶松遮天蔽日，积雪常年不化，底下暗藏着深不见底的倒木烂坑。
踩在雪面上，咯吱咯吱的闷响在死寂的山谷里传出老远。
板儿锹踩着滑雪板跟在侧翼，呵出一大团浓白的哈气，忍不住搓着手发问：
“赵哥，这深冬腊月滴水成冰，黑瞎子不都该早早钻进老树仓子、大石砬子底下‘猫冬’了吗？”
“这大雪封山的时节进老林子找活熊，跟在大海里摸绣花针有啥两样？”
铁柱扛着大斧，也跟着憨声附和：
“是啊赵哥，我听屯子里老把头说，大冬天的要是惊了熊仓子，那黑瞎子在洞里憋了一肚子邪火，窜出来能把合抱粗的柞树给拍折了！”
赵长河脚步未停，目光如鹰隼般在两侧起伏的雪坡和枯死倒木之间来回扫视。
“寻常年头是该进仓子，但今年不一样。”
赵长河指了指林子顶上干枯发脆的枝桠，沉声解释。
“今年初冬那场倒春寒来得太猛，秋汛又把山洼里的大片野橡子、榛子全给泡烂冲走了。”
“深山里的黑瞎子没挂上足够的秋膘，肚子瘪着，仓子根本蹲不住！”
“要是硬挨着冬眠，不到立春就得在仓子里活活饿死。”
“老林子里把这种缺膘蹲不住仓的熊，叫做‘跑将’。”
“这种畜生饿疯了眼，大白天都会踩着雪四处觅食，只要找准了有嚼裹的背风地界，一准能摸到它的蹄窝！”
然而。
事情并不顺利。
顺着山梁往北搜寻了整整一天。
深山里的寒气顺着领口直往里钻，三人鞋里的乌拉草被汗水浸湿后又冻得发凉。
可这一片老林子静得如同坟场。
除了几道被风吹散的旧狍子印，连半片黑熊的蹭痕、半团带油的熊粪都没见着。
太阳缓缓偏西，铅灰色的雪云在山顶压得极低，眼看着天色就要黑透。
铁柱抹了一把眉毛上的硬白霜，肚子里咕噜噜叫唤起来。
“赵哥，这漫山遍野光秃秃的，连根野草根都被雪埋在三尺底下，那黑瞎子要是真出来跑将，它能吃个啥？”
走在前头的二灰突然停住了脚步。
两只狼耳直挺挺立起，鼻子贴着雪壳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轻哼，快步朝着右前方一道深陷的背风陡峭乱石沟跑去。
赵长河端平水连珠，打了手势示意两人压低身形，踩着二灰开出的雪道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乱石沟边缘。
借着深沟上方几块天然巨岩遮挡风雪，沟底下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眼前一亮！
那是一片背阳避风的碎石台地。
四周的冷风全被巨石挡在外面，积雪竟然比外头薄了大半。
在黑褐色的湿润石缝间，赫然盘结生长着一大片极其罕见的老藤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