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要这玩意干嘛啊?
“赵哥,那省博要这雪鸡做甚?就为了摆在玻璃柜子里让人瞧?”
赵长河夹了一块鲜嫩的鸟胸脯肉,细细嚼着,眼神透过升腾的白汽看向窗外漫天风雪。
“全国能换这一身雪白冬羽的林鸟,唯独咱们黑龙江的大兴安岭和长白山有。”
“省博建活体和剥制标本展区,就是要让全国人都看看咱们龙江边疆有多大的家底。”
“这大兴安岭林海茫茫,底下埋的、树上飞的、雪地里跑的,全是一等一的宝贝。”
“咱们守在固河,不仅是给公社养马护林,更是把这片林子的根脉守结实了。”
屋子里静默了片刻。
几个糙汉子听着赵长河平静沉稳的话语,心头莫名升起一股热流。
铁柱端起酒碗,重重在桌上一顿。
“赵哥说得对!”
“跟着赵哥干,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管他是什么大牲口还是暗处的坏分子,谁敢打咱固河的主意,老子一镐头砸碎他的脑壳!”
几人相视大笑,值班室里酒气腾腾,笑骂声合着外头的风雪声,久久不散。
木门轴忽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祝南枝裹着深蓝呢子大衣,掀开厚门帘从药房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登记本,一眼瞧见桌上滚沸的铁锅和大碗烈酒,忍不住抿嘴浅笑:
“你们几个倒是会享口福,隔着两个院子都能闻见这野味香气。”
赵长河起身拉开条凳,拍掉上面的浮尘。
“南枝,药房那两只雷鸟安置好了?”
祝南枝解开白毛线围巾坐下,接过板儿锹盛来的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鸟肉酸菜汤。
“安置在最内侧的避光木格里了,喂了点温水和碎松子,状态极好。”
她喝了一小口鲜美的热汤,眼眸晶亮,看向赵长河。
“刚才局办公室来人传话,省博押运特种标本的保温棚车,后天一早准时进马场大院交接!”
赵长河端着酒碗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缓缓浮现出一抹森冷如刀的笑意。
几碗烈酒下肚,值班室里的热气直往外冒。
第二天清早,白毛风吹了一夜终于停了歇。
深冬的天空像擦洗过的蓝玻璃,冷得发脆。
赵长河早早换上翻毛皮靴,带着板儿锹直奔靠山屯南面的湿地。
昨天换上的极细羊油麻线网,正迎着朝阳闪烁着极微弱的光泽。
刚摸到红柳灌木丛外三十步远。
前头的雪窝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棱声!
积雪四处飞扬!
一只硕大的黑羽大松鸡正被倒须细网死死罩在里头。
极细的麻线缠住了它宽大的翅膀和强健的尾羽。
但这大兴安岭的野物凶悍异常,两只带坚硬角质的爪子在雪壳子里疯狂刨动,硬是用翅骨把缠绕的麻线扯松了好几道!
眼看着半拉身子已经从网眼里钻了出来,翅膀狠命一扇就要扑向半空!
“要脱网!”
板儿锹惊呼一声,甩开大步就要往前冲。
赵长河身形比他快了一倍!
脚底下的硬雪发出一声爆响,整个人贴着地面如离弦之箭滑行出溜!
在那松鸡即将腾空的电光石火之间,赵长河抖开随身的旧粗布大袋子,借着冲势迎头侧扑而下!
噗通!
厚布口袋结结实实将松鸡兜了个正着!
赵长河顺势在雪地里打了个滚,两只铁钳般的大手隔着麻布死死按住了剧烈挣扎的野禽双翅。
板儿锹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脑门上全是冷汗。
“好家伙,赵哥,这野货劲头太横了,差点让它给颠了!”
赵长河拉紧布袋口的棉绳,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白汽。
他低头查看着断裂变形的细麻线网。
“网还是太粗,线不够韧。”
“这林子里的松鸡骨头硬,麻线稍微粗一点,它就瞧得见死扣,使起蛮劲来硬崩。”
“下次得用头发丝那么细、还拉不断的活线!”
板儿锹挠了挠狗皮帽檐,脸皱成了苦瓜皮。
“我的亲哥,上哪儿去找头发丝那么细、野鸡还挣不断的线啊?生蚕丝也扛不住这零下三十度的冻劲儿啊!”
赵长河拍掉棉袄上的雪渣子,利索地站直了身子。
“马尾毛。”
“咱们马场后圈里养着几百匹纯种军马和大阿尔登,马尾毛有的是!”
赶回马场后院,赵长河径直跨进了纯种种公马的单间马厩。
一匹浑身黝黑如锻、站起来比人还高的成年军马正低头嚼着干草料。
赵长河伸手拍了拍马颈,顺毛抚摸了几下。
他反手从腰间抽出锋利的鄂伦春侵刀,贴着马尾根部最内侧、最坚韧的部位,小心翼翼割下了一整绺足有两尺多长、漆黑油亮的厚重马尾毛。
这东西在大兴安岭林区是无价的宝贝。
耐严寒,浸冰水不发硬,韧劲胜过寻常铜丝,单根拉扯连刀刃都很难瞬间割断。
赵长河把马尾毛抱回值班室,扔在暖烘烘的炉子边上。
板儿锹搬了张木条凳,就着跳跃的炉火,开始耐着性子一点点分拣。
挑出粗细均匀的最长毛,三根并作一股,在沾满生羊油的手掌心里来回揉搓。
马尾毛搓出来的细线,在昏黄的灯火下细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比市面上的麻线细了一半还多,捏在手里却冰凉坚韧,绷紧时发出清脆的嗡嗡轻响。
板儿锹耐着性子搓了整整一整天,十个手指头磨得全是红印子,终于编织出了两张精巧至极的马尾倒须小网。
傍晚时分,赵长河带着这两张透明无痕的马尾网重新潜入湿地边缘。
避开灌木的硬枝条,把网轻轻架设在背风的浅雪壳上,底下重新撒了一把饱满喷香的油松子。
第二天黎明,天边泛起一抹冷清的鱼肚白。
两人再次踏雪而至。
隔着老远,红柳灌木丛下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却微弱的扑腾声。
快步走上前去一瞧。
板儿锹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两张看似虚无的马尾网下,竟然一左一右各罩住了一只极品林鸟!
左边是一只羽色斑斓、泛着黑绿油光的大松鸡。
右边则是一只体态娇小、胸前长着月牙白斑的极品榛鸡,也就是大兴安岭老林子里最名贵的“飞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