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靠过去看看!
赵长河摘下背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递给板儿锹拿着。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两根尺半长的细皮索。
索头系着两颗圆溜溜的铅弹丸,这是鄂伦春猎手在林子里打飞禽专用的“摔马套”。
“顺风潜过去。”
赵长河拉开滑雪板绊带,整个人如同一张弓般猫了下去。
他没有迎着雷鸟正面扑,而是借着柞树林边缘连绵的红刺梅灌木作为掩护。
双脚贴着雪壳子向前微滑,身形轻灵得如同一头毫无声息的白斑豹。
二十步。
十五步。
领头的一只大公雷鸟忽然仰起脖子,两只小黑眼警惕地转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咕咕警告声。
其余几只雷鸟身子一缩,翅膀微微撑开,眼看就要借着风势弹射起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赵长河双腿在雪地里狠狠一蹬,整个人如猎鹰掠食般猛地暴起出溜!
右手腕猛然一抖!
那根带着两颗小铅丸的细皮索在半空中发出呜的一声厉啸,化作一道残影横空卷去!
啪!
皮索精准无比地缠住了两只刚扑棱起飞的雷鸟翅根与脖颈!
铅丸借力回旋,顺势在鸟身上打了两个死死扣!
两只大雷鸟哀鸣着双双坠落回雪堆里,拼命扇动雪白的翅羽。
与此同时,被惊散的其余五六只雷鸟炸了窝般朝四周林子里乱扑。
板儿锹在后头看得热血沸腾,抄起背上的大竹罩网,借着滑雪板的冲力迎头侧扑而下!
噗通一声!
板儿锹连人带网砸进两米深的雪坑里,溅起漫天白沫!
可竹网底下,赫然又死死扣住了两只肥硕的大白雷鸟!
“中了!赵哥!一下扣着俩!”
板儿锹从雪坑里探出头来,胡子上、眉毛上全挂满了冰碴,嘴里嚼着雪沫子,咧着大嘴笑得畅快淋漓!
赵长河走上前,手脚利索地按住扑腾的两只雷鸟,两指轻巧一捏鸟颈麻穴。
原本凶悍挣扎的白雷鸟瞬间身子一软,老老实实耷拉下脑袋。
四只成年大白雷鸟,每一只都足有一斤半往上,一身雪白长绒羽毛厚密如毯,连半根倒呛毛都没断!
“两只送省博做备用活体,剩下两只剁了下铁锅!”
赵长河扯过两根细麻绳,将四只雷鸟的爪子挽上活扣,塞进了随身的棉絮筐子里。
大风吹卷,两人背着沉甸甸的猎物,在雪道上踩出欢快的节拍,径直往养殖总场疾驰而去。
回到马场的时候,天光彻底昏暗下来。
白毛风在房顶上卷着厚雪呼啸,马场大院里却泛着一股暖洋洋的踏实气。
老余把院子里的煤气马灯全挑亮了,黄澄澄的光晕照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赵长河把两只最好的白雷鸟挑出来,送进了祝南枝的药房暂养。
剩下那两只肥得滴油的,直接拎进了值班室后头的小土灶房。
铁柱闻着信儿第一个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半坛子靠山屯知青酿的高粱烧刀子。
赖子从伙房顺来了一大碗新腌透的酸菜丝和半块生姜。
屋里的铁皮大炉子烧得通红,硬杂木柈子在膛里毕剥作响。
板儿锹是个料理野味的老把式,在热水盆前挽起袖子,用滚水将两只雷鸟烫透。
刷刷几下褪尽了雪白的羽毛,掏出内脏洗净,剁成麻将牌大小的紧实肉块。
铁锅烧热,挖了一大勺黄澄澄的生野猪油滑锅。
滋啦一声巨响!
浓烈的油香混合着姜葱的辛香瞬间在屋子里炸开!
雷鸟肉块下锅猛火爆炒,肉皮迅速收紧泛出焦黄,一股特有的高寒林禽野香味弥漫了整个值班室。
随后倒入两瓢滚水,下入攥干的酸菜丝,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大火咕嘟咕嘟炖煮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锅盖缝里冒出的浓白蒸汽就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木桌周围摆开了粗瓷大海碗。
赵长河、板儿锹、铁柱、赖子四个人围坐在长条木凳上,身上的棉袄纽扣全解开了。
铁柱拍开酒坛泥封,浓烈醇厚的粮食酒香顿时压过了屋里的煤烟味。
大白瓷碗倒满,酒液清冽如水。
“来!走一个!”
赵长河端起酒碗,四只大粗瓷碗当啷一声碰在一处!
仰头一大口六十度的烧刀子灌下肚,烈酒像一线火蛇般顺着喉咙直烧进胃底,整个人骨头缝里的寒气瞬间被蒸得干干净净!
“痛快!”
铁柱抹了一把嘴上的酒花,操起长木筷子,从铁锅里捞起一块炖得烂熟的雷鸟腿肉塞进大嘴。
“香!真特娘的香!”
“这大兴安岭的雪鸡肉,比公社养的肥母鸡紧实十倍,连骨头嚼碎了都冒油香!”
板儿锹连夹了两大筷子吸饱了油汤的酸菜丝,嚼得嘎吱嘎吱响,脸上全是红光。
“那是自然!这雷鸟在深山老林里成天刨食松子、山榛子和越橘,喝的是天山雪水,这一身肉全是大兴安岭的精气神!”
“也就是咱赵哥这摔马套使得神乎其神,换了别人,连个毛都摸不着!”
赖子喝得满脸通红,抓了抓后脑勺,有些好奇地凑上来:
“板儿哥,咱大兴安岭深山里,这雷鸟和沙半鸡到底有啥讲究?”
“我上礼拜在草甸子放马,也瞧见一帮灰扑扑的小野鸡在雪里刨坑,长得跟这雷鸟差不多大,老马倌说是沙半鸡,到底哪个更稀罕?”
板儿锹放下酒碗,得意地剔了剔牙缝。
“这你就不懂了吧!”
“沙半鸡学名叫斑翅山鹑,常年在甸子地和麦茬地里刨食,个头比雷鸟小半圈,一身麻灰毛,冬天不褪色。”
“那东西傻乎乎的,胆子小,林区人叫它飞龙的穷亲戚。”
“遇到大风雪,沙半鸡喜欢一大家子几十只扎堆把脑袋埋在雪窝子里,屁股撅在外面,猎手走过去拿大麻袋往上一兜,一网能兜十来只!”
板儿锹指了指锅里滚沸的白汤,神色严谨起来。
“可雷鸟不同!”
“这野物是林区真正的神仙鸟,专在极寒的落叶松针林深处猫着。”
“入冬必须彻底褪尽杂毛,换上一身雪白大氅,连爪子底下都长出厚肉垫防滑防冻。”
“警觉性高得吓人,三里地外有一点风吹草动,翅膀一扇就飞上了云杉顶!”
“老猎民常说,一冬能打着三只全白雷鸟,开春进山打大炮卵子都不带空手的!”
铁柱听得连连咂嘴,又倒了半碗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