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撂倒就完事了
挣扎骤然平息。
黑熊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两只圆钝的小耳朵耷拉下来。
那颗硕大的头颅无力地深陷进冰冷的雪泥之中。
暗红浓稠的热血顺着伤口汹涌淌出,将洁白无瑕的积雪融化出一个大大的血坑,冒出腾腾的白色热雾。
山谷彻底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树根处未熄的残火,正散发着淡淡的青烟。
板儿锹紧握着猎叉,连滚带爬地从巨石上方冲了下来。
铁柱拄着染血的大斧,站在雪坑边缘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两只手掌虎口被震得隐隐渗血。
二灰也甩开皮绳跑到了跟前,伸出舌头舔了舔熊掌上的热血,喉咙里发出征服猎物后的亢奋低鸣。
赵长河端着枪大步走上前。
他用枪管轻轻拨了拨黑熊毫无动静的长吻,确定这尊凶物已经彻底咽了气。
咔哒一声压下手枪保险,将水连珠稳稳挂回肩头。
“撂倒了。”
赵长河脸上没有半分轻浮的狂喜,只有老猎手在生死博弈之后的平静。
他半蹲下身子,大手在黑熊那身厚密油亮、宛如纯黑锦缎般的冬毛上狠狠抓了一把。
“好一头大跑将!”
“整整三百二十斤往上,一身老皮毛半点不倒呛,除了前胸两个小孔,整张熊皮全须全尾!”
板儿锹蹲在一旁,伸出双手比划着黑熊那比砂锅还大的两只前掌,两眼放光:
“赵哥,这前掌肥得能滴出油来!”
“这两枪打得神了!半点没伤着头骨和大骨架,省博的老专家要是看见这副整骨和冬皮,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老规矩,动手放血!”
赵长河利索地挽起羊皮袄的袖子,反手拔出腰间那柄寸步不离的祖传鄂伦春侵刀。
寒冬腊月掏熊,打死只是第一步,后头的料理才是真正考验把式的手艺活。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野牲口的血若不在一炷香之内放干净,血水瞬间会在血管里凝固成紫黑的冰碴,肉质全酸,皮子也容易沤烂发脆!
赵长河手腕翻转,雪亮的刀尖顺着黑熊脖颈的大动脉轻巧一抹!
滚烫黏稠的熊血如同喷泉般倾泻而出,全接在预备好的木桶里。
接着,赵长河刀尖下移,顺着黑熊后腹柔软的白线破开一道尺半长的切口。
他两指探入滚烫的内脏间,动作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摸向了肝脏下方。
熊胆!
趁热取胆,是大兴安岭跑山人代代相传的铁律。
一旦等尸体放凉,胆汁倒流进胃肠,这一枚价值千金的“草胆”就会彻底报废。
赵长河屏息凝神,侵刀在指缝间精准游走,割断了相连的筋膜。
啪嗒。
一枚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墨绿色、饱满如玉石般的熊胆,被稳稳托在赵长河布满老茧的掌心里!
在清晨冷冽的日光下,墨绿色的胆汁微微晃动,泛出一股苦极还甘的奇异药香。
“金胆!是极品铜胆!”
板儿锹看得直咂舌,连连咽唾沫。
“就这一枚铜胆,送到省城大药房,能换回一整车头等抗寒棉衣!”
赵长河从怀里掏出预备好的细白布条,在胆口打了个严丝合缝的双活结,随后小心翼翼装进垫满干燥乌拉草的木盒子里封死。
接着,三人各司其职。
赵长河运刀如飞,顺着四肢关节大开大合地剥皮,整张完整无瑕的纯黑熊皮如同脱袍一般被利索蜕下。
铁柱抡起大斧,顺着关节将四只肥厚的熊掌整齐斩下。
板儿锹则熟练地剔除内脏,将三百斤紧实如生铁的熊肉大卸八块,用浸过防冻菜油的麻绳捆成四个紧凑厚实的背架包。
在收拾完一切残局之后,赵长河站在那株还在冒着余烟的老青杨树前。
他没有让铁柱劈倒树木,反而从雪地里捡来几块大树皮,用麻绳重新虚掩住了破损的树洞口。
“留仓。”
赵长河拍了拍树干上的焦炭,语气深邃。
“这树腔深,背风避寒,是难得的避难所。”
“留着它,等开春大风刮过,山火味散了,来年深冬还会有挨饿的跑将找过来。”
“大兴安岭的财路,不能做绝。”
铁柱和板儿锹郑重地点了点头,把最后几捆沉甸甸的熊肉背架扛上肩头。
回程的雪道上,三人踩着深雪,脚步沉稳有力。
二灰在前方兴奋地开路,风雪依旧呼啸,但在他们身后,那份沉甸甸的省博特种标本清单,终于被彻彻底底全须全尾地补齐了最后一块最重的拼图!
沉甸甸的熊肉背架压在厚实的老松木辕条上。
红马王在前头开道,粗重的鼻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喷出一团团滚烫的白雾。
板儿锹和铁柱一左一右护着木爬犁,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壳子上,发出轻快而扎实的咔嚓声。
二灰甩着大尾巴在爬犁周围前后撒欢,时不时回头嗅一嗅那张用厚军绿雨布严实裹着的纯黑巨型熊皮。
回到固河养殖总场大院的时候,夕阳正把后山连绵的雪峰染上一层醉人的酡红。
看门的老余刚推开大栅栏门,一搭眼瞧见爬犁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块红白熊肉,手里的铜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坑里。
“哎呦我的老天爷!”
老余连鞋上的雪都顾不上拍,一瘸一拐小跑上前,两只浑浊的老眼里冒出贼亮的光。
“真把北山老林子里的跑将给掏出来了?!”
“这么大个头,怕不是得有三百开外?!”
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把大开山斧往院子里的老榆树桩上一剁,嘿嘿直乐:
“整整三百二十斤的大公熊!赵哥两枪撂倒,皮毛一点没碎!”
喧闹声瞬间把整个马场的人全招引了出来。
几个轮休的知青和老马倌全围了上来,一个个眼里全是震撼与艳羡。
在这缺衣少食、风雪漫天的深冬腊月,这么一头膘肥体壮的深山大牲口,对整个马场来说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聚宝盆!
赵长河没有在院子里多耽搁,他指挥着铁柱和板儿锹,先把最重要的那张完整大黑熊皮,连同卸下来的四只肥厚熊掌和完整头骨,一路小心翼翼抬进了药房宽敞的后操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