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太完整了这个也!
祝南枝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她身上系着白大褂,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正拿着一把消过毒的锋利小解剖刀。
当军绿雨布彻底掀开,那张毛色纯黑油亮,宛如一整匹黑缎子般的巨型冬皮展现在长木案板上时,祝南枝忍不住轻吸了一口凉气。
她快步走上前,戴上薄胶皮手套,指尖颤抖着拂过熊皮胸口那一抹泛着玉色的白月牙。
“太完整了......”
祝南枝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抬头看向赵长河,眸子里异彩连连。
“除了胸口和耳后两个极规整的小弹孔,整张皮子连一处破损的撕裂伤都没有!”
“头骨和下颌骨全须全尾,连犬齿都没崩断半颗!”
“省博那帮老教授要是看见这副骨架和冬皮,恐怕得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
赵长河挽起袖子,走到水盆前把手上的浮雪和血污洗净,随手抓过一条粗布毛巾擦干。
“骨架里残存的碎肉和油脂得尽快刮干净,皮子内侧要用大青盐和明矾彻底揉透。”
“这几天后半夜冷,火墙别停,既不能冻硬了皮板,也不能让屋里太潮沤了毛根。”
祝南枝利索地抄起一把弧形刮皮刀,抿嘴一笑,神情无比笃定。
“放心吧赵哥,标本剥制防腐这门手艺,我当年在农大可是考了全优。”
“配方药剂我昨天就全调配齐整了,今晚我和几个细心的女知青连夜倒班,保准在省博车队进场之前,把整副骨架和皮张处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着祝南枝那副干练自信的模样,赵长河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门帘退了出去,把这间弥漫着药水味的操作间彻底留给了这位专业的行家里手。
药房里忙着精细的科学营生,隔壁的大食堂后院,早已变成了火热滚烫的人间烟火。
大案板上,三百来斤紧实如赤铜的纯正大兴安岭黑熊肉被彻底解开。
主厨江师傅乐得嘴合不拢,手里的斩骨厚背大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霍霍作响。
“今儿个全场开荤!”
江师傅扯着破锣嗓子朝灶房里吼着,几个小伙夫手脚麻利地往大铁锅底下狂添硬杂木柈子。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往上窜,把两口能装下半头肥猪的深底大铸铁锅烧得通红。
烹饪这大兴安岭的极寒熊肉,是个极讲究火候与调理的粗犷手艺。
冬天的跑将黑熊常年刨食松子和冻忍冬,肉质极紧,野性血沫子极重。
江师傅先用大桶的冰凉深井水,把切成拳头大小的厚肉块反复漂洗了三遍,直到盆里的水不再泛红。
随后将肉块倒进沸水大锅里焯透,撇净了足足半盆暗黑色的浓血沫子,捞出来沥干。
另一口大铁锅里,两大勺乳白色的生野猪油融化开来。
滋啦一声暴响!
拍碎的老生姜、大葱白段、干红辣椒、野花椒,外加几味林区独有的香木碎屑一股脑全倒进了滚油里!
浓烈的辛香瞬间炸开,直冲顶棚!
焯好的熊肉块哗啦倒进锅里,大铁铲大开大合地猛火爆炒!
肉块表面迅速收紧,渗出一层焦黄油亮的脆壳,那股特有的深山野味被烈火逼成了纯粹的肉香,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得人肚子里雷鸣电闪!
接着,两大铁桶滚沸的开水顺着锅沿浇了下去,咕嘟咕嘟翻滚起浓白如羊奶般的肉汤。
江师傅抓起三大铁盆切得细如发丝、酸香扑鼻的深冬渍酸菜,结结实实按进了肉汤里。
再撒上两大把手拍大青盐,压上一圈泡发透了的山林野生干粉条。
沉重的厚木头大锅盖往上一扣,满屋子里只剩下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顺着缝隙往外冒的浓烈白汽。
值班室和食堂连着的大饭厅里,早就摆开了三张长条大木拼桌。
赵长河换上了一身干爽的家常旧蓝布棉袄,正坐在正中的条凳上,慢条斯理地卷着一根旱烟。
铁柱、板儿锹、赖子、老余,还有几个马场的老马倌全都挤挤挨挨围坐了一大圈。
屋里的铁皮大炉子烧得火红,窗户玻璃上的冰凌花全化成了顺流而下的水珠。
铁柱拍开了一坛陈年老苞米烧刀子的泥封,浓烈的酒香混着肉香,把整个屋子的气氛顶到了顶点。
“来喽!大锅滚地雷!”
小伙夫端着两大盆冒着滚滚热气的大铁盆,咚的一声稳稳顿在桌子正中央!
浓汤翻滚,焦黄的熊肉块裹着油汪汪的酸菜丝,晶莹剔透的粉条吸饱了浓油赤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两大笸箩金黄金黄、底儿烙得焦脆喷香的大苞米面贴饼子也端了上来。
赵长河将旱烟别在耳朵上,端起面前的大白瓷碗。
“这阵子大伙儿都辛苦了。”
赵长河环视着一张张被风霜吹透、却洋溢着痛快笑容的面孔,声音沉稳开阔。
“省博要的硬货标本,大到黑瞎子、活紫貂,小到松鸡、榛鸡、十二红,全在咱们马场齐了活儿!”
“明后天车队一走,固河林区的威名就算彻底立在了省城!”
“今晚没别的,肉管饱,酒管够,放开了造!”
“干!!”
十几个粗瓷大海碗狠狠碰在一起,烈酒飞溅!
一口辛辣滚烫的烧刀子落肚,满屋子汉子齐齐呼出一口爽快的酒气!
铁柱操起大铁勺,先给赵长河舀了满满一大海碗全是精瘦肉的尖儿,自己则捞了半碗肥瘦相间的腩肉,迫不及待塞进大嘴狂嚼起来!
“香!真特娘的筋道!”
铁柱烫得直吸溜凉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呼小叫。
“这跑将的肉就是比家猪有嚼头,酸菜把油全给吸透了,半点不腻嗓子,咬一口直滋油星子!”
板儿锹掰开半个滚烫的苞米饼子,在碗底那层浓厚发红的肉汤里狠狠蘸了一圈,塞进嘴里大口吞咽,脸上红光满面。
“那是自然!要不怎么说‘一熊二猪三花鹿’,在老林子里打着熊,那是顶破天的本事!”
板儿锹端着酒碗,两只眼睛贼溜溜地看向赵长河,满脸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