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沉得住气是必须的!
“要我说,最神的还是咱赵哥!树底下点一捧湿柴火,烟柱子顺着树腔一灌,硬是把三百多斤的大黑瞎子逼得像个大泥鳅一样钻出来!”
“那两枪打得,叫一个稳准狠!我当时在石头后头,手心里的汗把猎叉杆子都给泡透了,赵哥连眉毛都没眨一下!”
老余喝了一大口酒,惬意地嚼着酸菜丝,眯着眼直点头。
“可不是么,我在马场看了二十多年大门,打仓子的老猎手见得多了,就没见过赵场长这么沉得住气的!”
“换了别人,熊一露头就慌着放枪,打在脑门子上跳了弹,那可就是掉脑袋的祸事!”
赖子也凑趣地端起酒碗敬过来,嬉皮笑脸地抓着后脑勺:
“赵哥,这省博的标本算是全齐了,开春全省的培训中心骨干也要进驻咱们场子。”
“咱们固河养殖场,往后在这大兴安岭里头,是不是就算这个了?!”
赖子高高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骄傲。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欢畅的笑骂声。
赵长河端着酒碗,微微抿了一口醇烈的苞米烧,嘴角泛着浅淡的笑意。
听着弟兄们热络无间的吹牛调侃,看着铁锅里热气腾腾翻滚的酸菜熊肉,心底那一抹老灵魂深处的苍凉,仿佛也被这浓郁的人间烟火一点点焐热。
重活这一世,在这片广袤冰冷的黑土地上,守住脚下的山林,护住身边的这帮血性弟兄,把日子一点一点过得红火扎实。
这才是爷们儿该扎的根!
这时,操作间的门帘被轻轻挑开。
祝南枝脱掉了橡胶手套,端着洗净的小瓷碗从后头走了进来。
大伙儿连忙招呼着给祝技术员让座。
祝南枝在赵长河身旁坐下,两颊被操作间里的炉火映得微红,眼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整张熊皮已经上好大盐和明矾了,骨架正用沸水文火脱脂,一切顺利!”
赵长河顺手拉过一只大铁碗,替她盛了半碗炖得软烂的瘦肉和吸饱了汤汁的嫩粉条。
“忙活半天了,先垫补垫补,尝尝咱们固河林区真正的硬菜。”
祝南枝接过瓷碗,小口尝了一块炖透的肉块,眉眼弯弯,轻轻点了点头。
“真香,比在京城大饭店里吃过的任何野味都地道。”
窗外的白毛风不知何时渐渐隐去。
漫天的大雪无声无息地覆盖着整座大兴安岭。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笑声与酒碗的碰撞声在雪夜里久久回荡。
叮铃铃——!
墙上那部手摇老式电话机突然爆发出急促刺耳的尖鸣!
热气腾腾的饭厅里,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墙角。
赵长河放下手里的木筷子,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胶木听筒。
“我是赵长河。”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剧烈嘈杂的呼哧喘息声,伴着瓦拉干林场场长老魏带着哭腔、急得彻底变了调的嘶吼:
“赵场长!你快来一趟吧!出天大的乱子了!”
“我们林场马厩出事了!”
“昨天后半夜到现在,已经活活死了三匹大挽马,还有五六匹正趴在地上倒不上气来!”
“症状全一模一样,肚子胀得跟牛皮鼓一样,嘴里狂吐黏白沫,屁股后头拉稀全是暗红的血块子!”
赵长河眼神骤然一沉,眼底深处瞬间凝起一层寒霜。
胀气、吐白沫、拉稀带血?!
这不是寻常的冬荒积食或者受寒拉稀。
这是要绝马栏的暴症!
“老魏,稳住心神。”
赵长河声音沉得如同一块生铁。
“昨晚和今天白天,马槽里喂的到底是什么料?”
老魏在那头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带着破音:
“跟平时一模一样啊!秋割的黄花苜蓿干草,混着压碎的熟豆饼和玉米面精料!”
“精料还是上个礼拜林业局后勤处派大卡车统一拉回来的统配粮!”
赵长河没有半分迟疑,斩钉截铁地下令:
“第一,立刻把马槽里没吃完的残料全清出来,连草带灰全部就地扣大盆,贴封条!”
“第二,把草料库和精料库的大门彻底落锁,派两个可靠的民兵端着枪在门口守死,任何人不准进出!”
“剩下的马全部断水断料,我马上到!”
喀嚓挂断电话。
赵长河转身大步跨回饭厅,目光扫向正站起身来的祝南枝和秦教授。
“瓦拉干林场倒了马群,死了四匹,还有五六匹正在倒沫子拉血。”
“秦老,南枝,带上急救药箱、洗胃管和采样玻璃瓶,立刻出发!”
铁柱腾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抓起大衣:
“赵哥,我跟你们去!”
“你留下看守马场产驹舍,大门落锁,没有我的条子,谁来也不开门!”
赵长河抓起枪架上的水连珠和子弹带,大步流星跨出门槛,一头扎进了风雪夜色之中。
三匹快马踏碎积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道上狂奔。
红马王四蹄翻飞,火红的鬃毛在刺骨的寒风中烈烈狂舞。
秦教授裹着羊皮大氅,伏在马背上颠簸得脸色发白,两只手死死抓着缰绳。
“小赵啊,急性膨气加上严重血便,这在兽医临床上极危险!”
秦教授迎着狂风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有可能是精料在潮湿环境下发热,滋生了剧毒的曲霉毒素造成急性中毒!”
“也可能是某种罕见的急性肠道炭疽或者梭菌性肠毒血症!”
赵长河勒着马缰,目光如利剑般刺破眼前的漫天飞雪。
“到了地头,先看活马和尸体。”
“看马之前,不妄下定论,也不看料!”
祝南枝紧紧跟在赵长河侧后方,雪沫子挂满了她的睫毛。
她单手控缰,另一只手在随身的大帆布挎包里摸索着,掏出那本厚厚的《常见马病速查表》,借着手电筒的光芒飞快翻找。
“如果是大面积的霉变饲料中毒,毒素在马的盲肠内积聚发酵,潜伏期一般在三到五天。”
祝南枝声音清脆而紧绷:
“老魏说这批统配精料是上个礼拜刚从局后勤运过去的,昨晚后半夜集中爆发,潜伏时间刚好能卡在五天整的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