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这背后,有鬼!
赵长河没有接话。
他紧抿着唇线,眼神沉冷如铁。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发霉变质那么简单。
纯粹的霉菌中毒虽然凶险,但大兴安岭的壮实大挽马体格庞大、抗逆性极强,绝不会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像被割了脖子一样成批暴毙!
这背后,有鬼!
一口气狂奔了将近一个时辰。
前方黑黢黢的山坳里,终于露出了瓦拉干林场大院星星点点的马灯光亮。
林场后院的大马厩外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穿着厚棉袄的伐木工和马倌围在栅栏外面,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声此起彼伏。
老魏光着脑袋,两只手全是黑泥,正蹲在雪坑里抱头痛哭。
“魏场长!总场的赵场长到了!”
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老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整张脸煞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
“赵场长!又他娘的倒下一匹!”
“刚才还站着喘粗气呢,突然就四蹄一挺栽倒了,肚子眼瞅着吹气球一样鼓起来!”
赵长河翻身下马,顺手把缰绳甩给旁边的民兵。
他大步流星跨过满地狼藉的雪泥,一把掀开马厩那两道厚重的麻布棉帘子。
马厩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胃肠严重溃烂、夹杂着血水与酸腐黏液的刺鼻腥味。
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四匹早已僵硬的大公马。
马肚子高高隆起,腹皮绷得紧如铁皮,青黑色的血管暴凸如手指粗细。
口鼻四周全是一滩滩暗红色的脓血白沫。
在旁边的木隔栏里,还有五六匹挽马正痛苦地侧卧在麦秸上,四肢无意识地在半空乱蹬,发出一声声凄厉绝望的喘息。
赵长河面沉似水。
他一步跨到刚倒毙的那匹马跟前,单膝跪在地上。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两指扒开死马紧闭的眼皮。
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了进去。
眼球结膜严重发绀,呈现出一种诡异可怖的暗紫深黑,瞳孔已经彻底散大如铜钱,毫无反射反应!
赵长河指尖下移,一把掰开死马冰凉坚硬的上下颌。
强光照亮了口腔深处。
马舌头底部和咽喉软腭黏膜上,赫然密布着七八个铜钱大小、边缘糜烂发黑的深坑状坏死性溃疡!
暗黑色的脓血正顺着溃疡边缘缓缓渗出。
秦教授快步走上前,弯腰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
“黏膜重度坏死腐蚀?!”
“瞳孔极度散大,末梢循环彻底衰竭?!”
“这不是常规霉变!这是强剧毒经口吸收的急性溶血腐蚀反应!”
赵长河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污血,眼神冷冽得宛如大兴安岭最深处的坚冰。
他转过头,两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战战兢兢的老魏脸上:
“把你们林场饲料库的大门钥匙,立刻交给我!”
老魏哆哆嗦嗦从裤腰带上解下一大串黄铜钥匙,双手递了过来。
赵长河一把攥紧钥匙,当机立断开始分派任务:
“秦老,你带上采样箱,跟我去饲料库翻底!”
“南枝,你留在马厩坐镇!”
“把剩下还没倒下的这十二匹马逐一过筛,体温、心跳脉搏、呼吸频率,全部详细记入病历本!”
“发现体温超过四十度、腹部发硬的,立刻上胃管灌生绿豆汤配大剂量苏打水降压!”
祝南枝眼神坚定,毫不迟疑地放下药箱,挽起白大褂袖口:
“明白!赵哥你放心,我绝不让剩下的马再倒下一匹!”
赵长河一点头,握紧手中的水连珠步枪,带着秦教授,踩着凛冽的风雪,大步流星直奔后院那座紧锁的饲料大库!
北风打着凄厉的呼哨,刮得饲料大库的铁皮屋顶嘎吱作响。
老魏颤着手拧开铜锁。
厚重的大铁门被一把推开,激起一层呛人的灰尘白雾。
一股混合着陈年干燥干草、麦麸和生豆饼的浓郁饲料味扑面而来。
库房很大,靠南墙码着一人多高的青贮苜蓿草捆。
西北角最避风干燥的地界,整整齐齐垛着几十只印着“黑龙江省林业局后勤专用”红字的粗麻袋。
正是上周统一拉回来的统配精料。
赵长河迈开大步走过去。
头顶悬挂着一只落满灰尘的四十瓦昏黄电灯泡,光线昏暗摇曳。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鄂伦春侵刀,刀尖顺着最前排那只麻袋的麻绳缝隙轻轻一挑。
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压制成圆盘状的深黄色熟豆饼。
赵长河俯下身子,鼻尖几乎贴在豆饼表面,极其细致地嗅闻。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极淡的酸霉气。
但绝不算刺鼻,甚至比寻常林区储存不当受潮的粮食气味还要轻微。
赵长河伸出两指,顺着边缘硬生生掰下来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渣。
在秦教授惊愕的注视下,赵长河直接将那块生豆饼扔进了嘴里!
齿尖缓缓碾磨。
老猎手敏锐得如同兽类的舌苔迅速捕捉着每一丝滋味。
除了熟大豆特有的油香与微弱的陈味,舌根处隐隐泛起一股极隐秘的苦涩发麻感!
噗!
赵长河毫不犹豫地将嚼碎的豆饼残渣狠狠吐在靴子旁边的冻土上。
秦教授也急忙戴上老花镜,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消过毒的镊子。
老教授夹起一块豆饼,凑在电灯泡底下反复翻看。
“外皮油润,色泽呈正黄,肉眼完全看不到成团的青绿或者灰黑霉斑。”
秦教授指节有些僵硬,神色凝重万分。
“但这大豆压饼密度极大,外头用高温蒸汽压榨,内部要是窝了潮气,霉变往往是从轴心里头烂出来的!”
赵长河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整块磨盘大的厚重豆饼。
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向两侧一较劲!
咔嚓一声闷响!
坚硬如石板的熟豆饼被他徒手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粗糙的断裂面彻底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
秦教授举着放大镜凑上前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断面中央的颜色极其不均匀。
外缘两寸全是健康油润的金黄色,可偏偏在靠轴心的几处细小孔隙里,颜色明显发暗发乌!
呈现出一团团极不自然的灰紫暗影,像是浸透了某种发霉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