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他到底图个啥啊?!
第二夜,浓云蔽月。
风比头一天更狂暴,卷起地面的白雪打着旋儿往断崖上撞。
时间一点点熬到后半夜三点,正是人身子骨最冷、神志最恍惚的当口。
叮铃铃!
铛啷!
一声清脆急促的金属颤音撕破了呼啸的风雪!
声音来自正中鞍部!
雪窝里的赵长河猛地睁开双眼,鹰隼般的眸子在黑夜中精光暴涨。
他像一只蛰伏的雪豹,无声无息地从白帆布下拧身立起。
水连珠顺势靠在肩窝,借着白雪的微光向下俯瞰。
中间那棵红松树下,绑着的野兔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横枝上的铜铃铛还在剧烈晃动,发出余音未消的细碎嗡鸣。
风雪中,一串触目惊心的巨大梅花大印深深印在雪地里,笔直朝着北坡老林延展而去。
那畜生来了!
赵长河没有惊动林场大院,他双足一点,雪板借着山势无声滑下断崖。
他端着枪,压低身形顺着爪印一路潜行直追。
追出将近一里地,在深山老林的一棵合抱大松树底下,赵长河刹住了脚。
树根旁的雪地上散落着几团带血的兔毛,还有一截嚼烂的断骨。
雪地上印着大爪子卧倒啃食的深凹印痕。
但这一次,它吃完后没有像之前那样兜圈子,更没有掉头回瓦拉干!
那一串深重的梅花脚印排布得极均匀,沉稳有力,笔直扎向了大顶子老林的更深处。
它吞了野兔垫肚子,带着野性本能顺着深山走远了!
寻常猎手见到这一幕,必定会欢呼雀跃打道回府。
可赵长河却站在松树下,久久凝视着那串远去的虎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猛兽受了诱饵吸引向北退走,合情合理。
但是,整整两天过去了,那个踩着翻毛皮胶鞋、右脚严重外撇的人,怎么连半点影子都没露?!
他费尽心机布下杀局,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老虎吃几口野兔!
赵长河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近乎通幽的冷酷。
“老狐狸,想等我放松警惕?!”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收工。
天亮后,赵长河悄然返回林场,只对老魏和板儿锹交代了一句“继续守着”,便一头扎进草料库睡大觉。
夜幕再度垂落。
第三夜。
北风彻底停了,山野间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没有大爪子的脚步声,也没有猛兽的腥臊味。
整个后半夜,连半只飞鸟掠过的声响都没有。
凌晨四点,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断崖上的赵长河睫毛挂满了白霜,浑身血液却如烈火般流淌。
突然!
北面林缘的黑松树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晃出了一道黑黢黢的人影!
那不是野兽。
那是一个穿着厚棉袄、头戴翻毛大耳帽的人!
他走得极慢,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侧耳倾听四周的风声。
借着残雪的反光,赵长河看得真真切切。
那人的右腿在迈步时向外怪异地画着半圈,翻毛皮胶鞋在雪地上拖拽出一道道倾斜的深痕!
右脚外撇!
正是他!
赵长河扣在水连珠扳机上的食指瞬间收紧,浑身筋肉如钢铁般绷住。
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局里纪律压着,更重要的是,必须看清楚这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那个外撇人影蹑手蹑脚挪到了中间那个空了的诱饵点前。
他先是低头查看了雪地上猛虎留下的足迹,发现脚印一路向北之后,那人明显有些焦躁地跺了一下脚。
紧接着,他迅速蹲下身子,解开棉大衣的扣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样油布包裹的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摆在系着铜铃铛的红松树根旁边。
随后,他又掏出一小截树枝,把自己的来路脚印草草划拉了几下,迅速转身折返,一瘸一拐地隐入北面老林,快得像一只黑夜里的老鼠。
赵长河如石雕般又在断崖上静伏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确认四下再无伏兵之后,他才悄然从断崖上滑下,几步来到诱饵树前。
树根底下的新雪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块巴掌大的冻硬肉块。
表面抹满了泛着微甜恶臭的暗黄油脂。
边缘用猎刀切出了规则的斜棱。
正是特制引虎肉干!
这块肉干上抹的母兽骚味更加浓烈,甚至掺杂了一丝野蜂蜜的甜香,在寒风中格外刺鼻!
赵长河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大手,将肉干稳稳抄起,塞进怀里的帆布包内。
“果真如此。”
他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冷意,转身踏雪向林场走去。
调度室里。
老魏正裹着棉被守在电话旁打盹,听见推门声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赵场长!怎么样了?!今晚铃铛没响啊!”
啪嗒!
一块油汪汪、冻得像铁秤砣一样的肉干重重砸在木桌中央。
老魏凑过去一闻,差点被那股浓烈的腥膻味呛了个跟头。
“这......这是啥玩意?!”
赵长河拉开一把长板凳坐下,从容地解开领口,眼底泛着冰冷的光泽。
“大爪子吃了兔子,已经顺着北坡扎进深山老林里了,暂时不会再扑瓦拉干。”
老魏刚要松口气,赵长河的下一句话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但引虎的那个人,刚才在诱饵点现身了。”
“他看见老虎走了,急不可耐地跑出来续饵。”
“这块特制肉干,就是他刚放在树底下,准备继续把大爪子往瓦拉干引的引信!”
老魏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到底图个啥啊?!”
“把几百斤重的大爪子锁死在咱们林场,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赵长河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重重将粗瓷碗磕在桌案上。
“他要的,就是咱们所有人的眼睛全钉在老虎身上。”
“只要大爪子在瓦拉干周围转悠,咱们保卫科、民兵连、马场骨干就得日夜提防,疲于奔命。”
“局里的注意力也会被野保和护民彻底吸死在这里。”
赵长河站起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浑身煞气蒸腾。
“他把虎留在瓦拉干当幌子,人早就打算在别处动手了!”
“老魏,给局长办公室摇电话!”
“好戏,该换个地方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