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慌什么,不要怕!
赵长河提着水连珠,带着板儿锹和铁柱顺着血辙一路疾追。
追出不过半里地的背风山坡后头,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只百来斤重的大尾巴羯羊被开膛破肚,横在雪坎里。
羊头被整个拍烂,后腿最肥嫩的鲜肉被撕扯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森森白骨。
地上落满了带血的羊毛与嚼碎的骨渣,残存的羊内脏还冒着极微弱的游丝热气。
它在这里大嚼了一顿,吃了个滚瓜溜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串巨大的爪印在吃完残羊后,并没有遁入深山,而是在山梁上优哉游哉地踱步,绕着瓦拉干林场的边缘画了一个大圈!
它就盘踞在林场的外围黑林子里,寸步未离!
赶上山来的老魏吓得面无人色,两腿直打晃。
“赵场长......这畜生真成精了啊!”
“昨儿夜里马厩进不去,它转头就摸到外围来叼羊!”
“吃了羊它还不走,这是真把咱们瓦拉干当成它的私人食堂了啊!”
赵长河蹲下身子,用侵刀拨开残留的羊皮,眼神森寒如冰。
“它尝到不费力气的甜头了。”
“深山老林里追狍子野猪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而瓦拉干外围的活牲口对它来说,就是挂在嘴边的现成肉。”
“今天敢叼羊,明天它就敢直接撞破老乡家的窗户叼活人!”
老魏急得直抹脑门上的冷汗,嘴唇哆嗦。
“那该咋整?!局里不让动枪,省里的专线还没回信,大伙哪还敢合眼啊!”
赵长河霍然起身,整个人杀气腾腾。
“传我的死命令!”
“立刻敲钟通知林场所有职工家属,全场戒严!”
“所有自留羊、看家狗、散养的大肥猪,半个小时之内全部赶进密闭暖棚!”
“哪怕是一只鸡,也得给我锁进地窖里,外头连根毛都不准留!”
“彻底断掉它的活食来源,让它在院子外头什么都闻不到!”
老魏连忙点头应道。
“好!我这就去敲钟赶牲口!那后山呢?就任由它蹲在梁子上?!”
赵长河抬手指向北面密林的三处险要隘口。
“它既然赖着不走,老子就给它设明堂!”
“在北面林子边缘设三处定点诱饵点,东卡子、西老沟、中梁背风坡。”
“把公社冻库里的死野兔和半扇油汪汪的野猪肉拖出来,挂在两人高的落叶松粗枝上。”
“肉底下连着拉力钢丝,树冠顶上挂满大号铜铃铛!”
“它只要敢扑肉,铃铛炸响,我们在调度室就能精准卡住它的方位!”
“有现成的肥肉吊着它的嘴,它就绝不会冒险跨过雪坎往人窝子里扎!”
板儿锹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竖大拇指。
“这招绝啊!等于把它圈在指定的口子上了!”
赵长河嘴角泛起一抹极冷厉的冷笑,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刺骨的锋芒。
“不止是防虎。”
“那个右脚严重外撇的鬼东西,费尽心机把虎引过来就是为了制造混乱。”
“如今虎留下了,散牲口全收了,唯独这三处诱饵点血气冲天。”
“他要是想继续煽风点火搞鬼,这三个诱饵点,就是他唯一的引信!”
“老子要借这三吊肥肉,不仅吊住大爪子,更要把那个藏在雪里的阴鬼给老子生生钓出来!”
铁柱握紧双面开山大斧,低吼一声。
“赵长河哥,你就说今晚怎么干吧,老子豁出命去剁了他!”
赵长河端平水连珠,目光穿透漫天风雪,直直刺向北面苍茫森冷的大顶子老林。
“拉网,布铃,挂肥肉!”
“今晚,咱们就在这雪坑里,跟人鬼畜生一起过过招!”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在瓦拉干林场北面的岗梁子上呼啸狂奔。
三个诱饵点死死卡在林线与开阔地的交界处。
东边卡在老桦树坎子,西边横在干涸的老河套边,正中间则正对着野兽下山最顺当的背风鞍部。
每个诱饵点上,一只肥硕的野兔被开膛放血,用坚韧的鹿筋绳牢牢绑在树干离地一尺高的地方。
兔腔子里凝固的黑血散发着浓烈甜腥。
几根极细的油浸马尾线从兔腿处隐蔽穿过,一路通向两米多高的横枝。
枝头挂着一串黄铜马铃铛,外面裹了薄松针伪装。
野兽只要张嘴撕扯,马尾线骤然受力,铜铃就会在半空尖锐炸响。
赵长河没有呆在屋里。
他在三个点正后方的一处向阳岩石断崖上,掏出了一个雪窝子。
身上披着厚重的白帆布伪装斗篷,身下垫着干艾草与老狍皮。
水连珠平端在膝头,两眼微阖,神光内敛。
从这个居高临下的鹰眼位看下去,三处铜铃与雪地尽收眼底。
第一夜,风平浪静。
雪从后半夜开始转小,天地间寂静得能听见松针断裂的脆响。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把空气冻得像咬人的铁钳子。
直到天光大亮,三个诱饵点连一片雪沫都没塌下来。
大爪子没有露头。
回到调度室的时候,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像结了冰的铁锅。
火墙烧得滚烫,可几个放牧员和护林民兵依旧缩在墙角打寒颤。
老魏眼眶熬得全是血丝,手里死死攥着那把老套筒步枪,指关节捏得发青。
“赵场长,没动静啊!”
“那畜生是不是猫在哪个暗窟窿里盯着咱们呢?!”
“这要是再熬上几天,大伙神经崩得太紧,非得有人被逼疯不可!”
几个年轻后生也满脸惶恐,声音发颤。
“是啊场长,要不咱们多组织几杆快枪,上山大搜捕吧!”
“天天这么等死,比挨一枪还难受!”
赵长河摘下挂满冰凌的皮帽子,随手扔在桌上。
他走到火墙前,抓起大铁壶倒了一大海碗滚烫的野姜大枣茶。
仰头猛灌了一大半,滚热的辣汤顺着喉咙直冲胃袋,激出一身白毛汗。
他抹了一把胡茬上的水汽,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
“慌什么?!”
“大爪子昨天刚吞了一整只自留羊,百十斤的羊肉连皮带骨进肚,它消化得再快也得趴窝养膘!”
“猫科猛兽饱肚子不挪窝,这是天理,要是第一天就扑饵,那才叫见了鬼!”
赵长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跑山打猎,拼的就是一口耐性。”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雪地里的死尸。”
“都给老子回炕上踏踏实实睡觉,吃饱喝足养足精神,该来的今晚必来!”
他的从容和镇定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屋里的躁乱。
老魏长舒了一口气,挥手把民兵们全轰回了保暖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