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大爪子来了,警惕!
两条猛犬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微的呜咽,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号令,尾巴沉稳地在雪地上扫过一道弧痕。
“开门!”
赵长河霍然起身,一声令下。
林场后院沉重的杂木大门吱呀拉开。
外面是茫茫无际、被暴风雪笼罩的万顷林海。
赵长河带着两条狗,迎着扑面而来的白毛风,如同一道灰色的利箭,直插北坡林线!
进山不过半里地,猛子突然压低了背脊。
风里传来了那股令人骨头发寒的原始腥气。
赵长河抬手掏出一块肉干,侵刀一划斩成两半,狠狠掼在前方的雪坎上。
“猛子,带路!奔白那恰!”
一声清脆的鄂伦春短哨在狂风中撕裂开来!
两条壮硕的身影瞬间跃入齐腰深的风雪,狂飙而去!
北坡林海苍茫,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压在树梢顶上。
暴风雪虽然小了些,但刺骨的白毛风依旧在林间穿梭,像尖利的鬼哨。
积雪深达膝盖,赵长河踩着雪板,带着猛子和霸王一头扎进了北面的落叶松林。
刚迈过外围的山梁子,空气里的气味骤然变了。
那是顶峰掠食者留下的腺体骚气与陈年血腥混合的煞气,哪怕隔着三层风雪,也直往鼻腔里钻。
猛子喉咙里咕噜一声闷响,浑身如钢针般的硬毛唰地炸开。
霸王更是猛地刹住四蹄,两只前爪死死抓进雪壳,耳朵贴着脑门向后背去,全身肌肉绷成了铁坨。
这是山林走兽面对万兽之王刻在骨血里的本能畏惧。
赵长河动作没有一丝慌乱。
他滑到两条猛犬身侧,单膝点地跪在雪坑里,厚实的大手稳稳压在猛子的后颈软肉上。
温热的掌心带着沉稳如山的力道,顺着头骨一下下捋顺它炸起的颈毛。
“稳住,猛子,有我在呢。”
赵长河嗓音平缓沙哑,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奇异魔力。
他又探手拍了拍霸王的脑门,从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大块切得方正的喷香肉干。
肉干在两条狗的鼻尖前狠狠蹭了蹭,浓郁的特制油脂味瞬间盖过了林间的腥风。
两犬鼻翼剧烈翕动,眼底的惊惶逐渐被护主猎犬的凶性取代。
赵长河将一块肉干塞进猛子嘴里,手腕一抖,咔哒解开了搭扣。
“走!往前趟!”
猛子咬紧肉干,四爪翻飞,踏着雪壳子向前窜出。
霸王紧随其后,两道灰影在黑白相间的林木间起伏穿梭,身形极快。
赵长河踩着雪板在后头拉开五十米距离缀着。
每跑出两三百米,他便撮起嘴角,发出一声极其轻短的鄂伦春哨音。
“咻!”
猛子闻声立即刹住步子,嘴一张,将肉干吐在一处显眼的背风雪坎上。
赵长河滑过去,再补上一块巴掌大的油润熟肉,随即打手势催促它们继续向前拉扯。
一行人向着白那恰方向生生推进了将近一个时辰。
积雪更深了,老林子里连风都透不进来,死寂得令人发毛。
突然,身后的侧翼风道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赵长河猛地刹住雪板,侧身贴在一棵合抱粗的红松树干后头,水连珠顺势架在肘弯。
他目光如刀,顺着狗跑过的雪辙往侧面看。
一串巨大的梅花印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并拢了过来!
脚印边缘的雪粉还是松散的,连冰碴都没结上。
大爪子真的跟上来了!
它就像幽灵一样,踩着狗的气味,在下风口一路无声尾随!
后头的板儿锹端着五六半气喘吁吁追上来,趴在赵长河脚边的雪洼里,脸色煞白。
“赵长河......跟上了!这畜生就在侧面林子里!”
赵长河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百米开外,一棵枝桠如盖的老松树底下,空气仿佛冻结成冰。
一个巨大如牛犊的身影缓缓从青黑色的松针阴影里踱步出来。
那身黄黑相间的厚密皮毛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宽阔的虎头低垂着,两只铜铃大眼死死锁住前方猛子和霸王奔跑的方向。
它没有继续追赶。
庞大的身躯停在老松树下,像一尊不可撼动的花岗岩雕像。
它低下头,用湿润宽大的鼻头嗅了嗅雪地上刚落下的那块特制肉干。
肉块上的油脂极香,可猛虎仅仅是闻了闻,甚至连舌头都没伸出来舔一下。
它抬起头,琥珀色的兽瞳在雪原上扫视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原地卧了下来。
板儿锹手心里全是一把白汗,枪托都要被捏出水来。
“赵长河,它怎么不吃了?也不追了?!”
赵长河眼神凝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它根本不饿。”
“它刚在北坡生生锁断了一匹大挽马的喉管,肚子里虽没进肉,但那一腔子滚烫的马血早就把它填了个半饱。”
“猫科动物饱腹时不逐食,它现在的领地意识大过食欲。”
板儿锹急得直搓后脑勺。
“那眼下这局咋解?狗也引不动它啊!”
赵长河收起雪板,反手将枪背回后背。
“等。”
“大兴安岭的冬天零下四十度,体格越大的猛兽掉膘越快。”
“等它彻底饥肠辘辘的时候,它的肚子自然会逼着它低头。”
这一等,就耗到了天擦黑。
赵长河带着两条狗和板儿锹悄然退回了瓦拉干林场大院。
可事情的凶险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天后半夜,寒风呼啸得越发凄厉,瓦拉干林场西侧的外围院落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闷响。
没有马匹的惊恐嘶鸣,也没有铜锣炸响。
天刚蒙蒙亮,放牧员老李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天杀的畜生啊!我的羊!我的自留羊啊!”
赵长河披着大衣,踩着积雪几步冲出调度室大门,直奔西头的泥草房小院。
老李瘫坐在院门口的雪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流涕。
院墙外面的粗木桩子上,原本拴羊的麻绳被硬生生扯断,断口处还沾着凌乱的白羊毛。
雪地上,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冻血凝结成块,像一块打碎的猩红冰盘。
一条深深的拖拽痕迹顺着缓坡一路向北延伸,两侧全是大如铜盆的梅花爪印!
大爪子又回来了!
它避开了重兵把守、挂满铜铃的大马厩,却盯上了防备最薄弱的林场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