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我们去山里面钓大王!
赵长河蹲在刺骨的冻雪地里。
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他伸出长满厚茧的食指,悬在雪窝边缘。
那是一行新鲜至极的脚印。
前掌浅,后跟深,右脚向外狠狠撇出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
翻毛皮胶鞋的菱形防滑纹,在晨曦的微光下清清楚楚。
板儿锹端着五六半凑上前,低头瞅了一眼,后脖颈的汗毛瞬间炸开。
“赵长河,这大爪子后头……怎么还跟着个人?!”
“不是跟。”
赵长河拍掉指尖上的冰碴,缓缓站直身子。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冻土层底下挤出来的一样。
“是引。”
“这头五百斤的山大王,是被人一路硬生生钓到瓦拉干来的!”
板儿锹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把大爪子当家犬一样引过来?!谁有这通天的胆子和手段?!”
赵长河没有回话。
他反手将水连珠提在腰间,顺着那串外撇的脚印大步往北追去。
雪深及膝。
脚印从北面几十米开外的落叶松阴影里笔直插过来。
正正停在昨夜猛虎搭爪扑栏的位置侧面。
距离老虎刚才趴伏的地方,甚至不足四五步远!
昨夜三面铜锣炸响、爆竹轰鸣的时候,那个人就一直缩在灌木丛里冷眼旁观!
赵长河在脚印打转折返的雪坑前停下。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
一处被鞋底碾扁的雪块底下,露出一抹暗红的硬茬。
赵长河弯下腰,抽出腰间侵刀,刀尖轻轻一挑。
一截两指宽的冻硬肉块落进掌心。
肉块冻得硬如铁石,边缘被猎刀斜切成规则的斜面。
表面抹着一层厚厚的暗黄色油脂,哪怕被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冻透,依旧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味。
微甜,发腻,夹杂着野兽极度亢奋的骚膻。
赵长河将肉块凑在鼻尖一闻,瞳孔骤然凝成两道冷电。
这刀工,这熏制入味的手法,与此前在白那恰枯树洞里掏出来的完全出自同一把刀!
“又是那个右脚外撇的鬼影子?!”
板儿锹端着枪跟上来,瞧见那块肉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费这么大劲,把大爪子引到咱们瓦拉干林场,到底图个啥?!”
“他在试水,也在声东击西。”
赵长河把肉干死死攥在掌心,捏得指节发白。
“他在试探这头猛虎能不能把整个瓦拉干林场逼到瘫痪。”
“大爪子一旦在马厩开了杀戒,咬死几十匹大挽马,林场就得彻底炸窝。”
“上百号青壮全得被拴在院子里巡逻护栏,民兵连日连夜戒严。”
“只要林场的所有眼睛和耳朵全被拖死在这儿,北面老林子就成了不设防的后花园。”
“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取走白那恰枯树里的暗桩,踩雪越境!”
好毒的连环扣!
借猛兽的爪牙当他的开路刀!
板儿锹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头白雪。
“那眼下怎么办?!”
“局里不让开枪,咱们也不能天天抱着铜锣守在马圈顶上受冻啊!”
“这要是耗上个三五天,大伙非冻趴下不可!”
赵长河转身向林场大院迈步,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脆响。
“如实给局里汇报,走官方程序等省里的动保专家。”
“但在专家进山之前,绝不能任由这头畜生围着大院打转。”
“咱们得主动出击,把这头大爪子引走!”
回到林场调度室。
老魏正围着火墙急得直搓手,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听赵长河要“引虎”,老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攥着的半截洋烟直接掉在脚面上。
“赵场长!你说啥?!引走?!”
“那可是五百斤的山大王!避它都避不及,你还要去把它引走?!”
“往哪引?!谁去引?!”
赵长河阔步走到墙边的林区大地图前,抬手一掌拍在北坡深处的一片崇山峻岭间。
“白那恰枯树北面的大顶子老林。”
“那里方圆七十里没人烟,全是大青杨和红松混交林,深沟老堑,獐狍野鹿多得是。”
“大爪子进了那片山头,有吃有喝,根本不会再往人窝子里钻。”
“内鬼既然能拿特制肉干把它一路钓到瓦拉干,我们就能用一模一样的饵,原路把它拽回去!”
老魏脸憋得发紫,头摇得像拨浪鼓。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两条腿的人在深雪里拔不出步子,猛虎一纵就是两丈远!”
“谁去当这个饵,谁就是送死!”
赵长河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硬的弧度。
“人当然跑不过它。”
“但我的狗可以。”
赵长河转头看向板儿锹,目光如刀。
“板儿锹,立刻套最快的爬犁回养殖总场,把猛子和霸王给我带过来!”
“带上两皮袋老姜汤和五斤熟牛肉!”
“用猎狗引?!”
板儿锹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
“猛子和霸王身上抹上肉干味儿,带着气味在前头领跑!”
“猎狗体轻腿长,踩在雪壳子上陷不深,大爪子身量太沉,深雪里根本撵不上!”
赵长河点头。
“对。”
“狗跑出一里地,就往雪坎上甩一块肉干。”
“老虎闻到腥味捡了肉,尝到甜头,就会认准这条气味线死死咬住不放。”
“一路把它拖进大顶子老林深处,猛子听我的鄂伦春长哨,自然会甩脱它绕大梁子回奔!”
老魏听得目瞪口呆,喉结不住滚动。
这是只有大兴安岭最顶尖的老跑山人,才敢拿命去赌的险招!
“我这就去套爬犁!”
板儿锹再没半句废话,抓起皮帽子旋风般冲出了大门。
下午一点刚过。
山风呼啸,天光昏暗得像罩了一层脏羊毛毡。
养殖总场的两头顶级战兽被快马爬犁拉进了瓦拉干大院。
头狗猛子一身油亮如钢针的青灰硬毛,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威势逼人。
副手霸王胸阔如盆,两只前爪像两柄厚实的铁铲,低沉的喉音在胸腔里不断轰鸣。
两条狗早被赵长河调理得极通人性。
赵长河在屋里用缴获的暗黄色油脂和特制肉干,反复涂抹在两块粗麻布上。
随后将麻布牢牢缝在猛子和霸王的皮颈圈上。
刺鼻的狂暴兽性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他把剩下的七八斤肥厚肉干切成拳头大小的方块,统统塞进身后的帆布挎包。
子弹压满,五发7.62毫米全威力重尖弹咔吧一声推入弹仓。
水连珠上了机头,锁上保险,斜背在后肩。
侵刀系在腰间右侧,手一探就能拔刃出鞘。
赵长河蹲下身,双掌狠狠搓了搓猛子和霸王冰凉的耳根子。
“猛子,霸王。”
“今儿带你们去钓大山大王。”
“跑起来不许回头,闻着风走,听着哨声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