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你看见了没？就在那边！
“赵场长！又看见了！又看见了！”
“林场东侧的外围雪道上，全是新鲜的梅花大印子！”
“距离咱们一号马厩，已经不到一里地了啊！”
老魏急得直抹脑门上的冷汗，脚下不住地转圈。
“这天马上黑透了，虎要是趁夜摸进马厩，几十匹大马全得炸窝踏栏！”
“到时候大马踩死撞死，咱们林场就全完了！”
赵长河霍然起身，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慌什么，天还没塌！”
他大步走到墙边，抓起挂着的双管猎枪和一箱大号火药爆竹。
“老魏，听好我的安排。”
“把所有大青马全赶进最里头的保暖棚，门窗用硬杂木顶死。”
“马厩外围的松木栅栏，立刻缠上铁丝网，挂满铜铃铛和马蹄铁！”
“只要有东西碰栅栏，满院子都能听见响！”
板儿锹和铁柱闻声已经全副武装站在了门口。
赵长河将大衣下摆狠狠往腰带里一扎，眼中凶芒毕露。
“今晚，我带板儿锹和铁柱在马棚顶上蹲守。”
“局里不让开枪打它，那是局里的法度。”
“但它要是敢把爪子探进马厩一步，老子就用火油和连环炮炸烂它的鼻子！”
“抄家伙，上棚！”
暮色像墨汁一样泼在大兴安岭的雪原上。
天彻底黑透前，赵长河已经把防线死死卡在马厩周围。
三个观察点呈品字形，将整个一号马厩护在核心。
板儿锹带着一名民兵蹲在东面的堆料棚顶，居高临下控住缓坡。
铁柱带着另一名民兵守在西侧水塔底下，开山斧就插在脚边雪堆里。
赵长河自己则猫在马厩正北面的干草垛后头。
这里离后山密林最近，是野兽下梁必经的咽喉风道。
每个人手里提着一面厚实的黄铜开道大锣，腰里别着大号红纸麻雷子和引火管。
赵长河那杆擦得发亮的水连珠斜跨在身后。
局里有死命令不许打，但这杆枪是用来保命的底牌。
野兽一旦发狂扑人，绝不能任由畜生撕咬。
夜风越来越尖利，刮在脸上像生锈的钝刀子。
时间一点点熬到后半夜。
草垛被冻成了冰坨，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挂成沉甸甸的霜条。
赵长河整个人像伏在雪里的石雕，眼皮甚至都不轻易眨动。
突然。
马厩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不安响动。
几匹老挽马没有嘶鸣出声，喉咙里却滚着压抑至极的呼噜声。
粗壮的马蹄开始烦躁地刨击冻硬的泥地，咚咚作响。
大牲口闻见凶煞气了！
赵长河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左手探到腰间摸出一截浸了清油的火捻子。
北面的矮桦树灌木丛里，雪粉簌簌滑落。
一个巨大沉重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踏步而出。
是那头大爪子！
它走得极慢，极稳，四爪落地没有一丝声息。
惨白的月光倾泻下来，映照出它背脊上起伏如浪的黄黑条纹。
每踏出一步，它那宽阔如铁板的肩胛骨都在坚硬的皮毛下剧烈耸动。
庞大的身躯透着一股蛮荒霸道的暴戾之气。
它在围栏外五步远的地方顿住身形。
巨大平整的头颅微微扬起，鼻翼剧烈翕动，在寒风中捕捉着活马的温热血气。
棚子里的马群闻到了这股血腥煞气，蹄声瞬间乱成一片，疯狂撞击着木栏。
围栏上挂着的铜铃铛和马蹄铁发出轻微的丁零当啷响动。
大爪子并没有被这细碎的声音吓退。
它浑身硬毛一乍，庞大的前半身猛然拔起。
两只如蒲扇般的巨大前爪，带着令人胆寒的厚重力道，狠狠搭上了围栏顶端的落叶松横木！
整排手臂粗的松木栅栏发出嘎吱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剧烈晃动起来。
草垛后的赵长河眼底精芒爆闪。
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雪堆里拔地而起，右臂运足全力，铁铸般的鼓槌凶狠砸下！
当！当！当！
撕心裂肺的巨响在死寂的雪夜里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刻，东面的板儿锹与西面的铁柱同时扯开膀子狂砸。
三面铜锣互为犄角，沉重刺耳的金属爆鸣声连成一片巨浪，把整个马厩死死罩在中间！
搭在围栏上的两只巨爪猛地一缩。
大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横向弹开一步，厚重的肉垫重重砸进雪堆。
它没有逃窜。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滚雷一般的闷吼。
那双泛着冰冷琥珀色光芒的铜铃大眼，隔着飞旋的残雪，死死盯住了草垛前站立的赵长河。
凶光毕露，暴戾的兽性在暗夜里近乎凝成实质！
赵长河面沉如水，没有半分后退。
他左手闪电般划燃防风火柴，指尖一转，引信哧哧冒出刺目的白烟。
一整挂掺了雄黄的加重爆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弧线，精准砸在猛虎面前三米远的雪窝里！
噼里啪啦！
火光冲天！
刺鼻的硝烟与硫磺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开，无数火星裹着冰碴子四溅横飞。
猛虎眼角被火星晃中，耳道被炸得剧烈震颤。
它暴怒地甩了甩大脑袋，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终于向后拧转。
它迈着沉重迟缓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北坡退去。
走得并不慌张，甚至在林线边缘还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随后才隐入黑暗。
赵长河没有松懈。
水连珠紧紧握在手中，三组人马轮番巡视，在呼啸的寒风里硬生生守到了天边泛白。
晨光微熹，雪地上泛着冷森森的青灰光芒。
赵长河提着枪，迈着被冻得有些发硬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昨夜猛虎驻足的围栏外侧。
厚厚的积雪上，那一排深陷的梅花大印清晰可见，一直蜿蜒伸向北山深处。
可在围栏正后方不到五米的一处雪坑边，赵长河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那里赫然印着另一串深深的脚印。
不是爪印。
是人的翻毛皮胶鞋底纹！
印记一深一浅，右脚带着刺眼的扭曲斜角，外撇得极其夸张！
昨夜猛虎扑栏的时候，那个人就悄无声息地贴在老虎身侧不足五米远的灌木丛里冷眼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