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7章 民怨沸腾
徐辉祖在椅子上坐下，一脸的忧愁。
李镇南那孩子也算是他是看着长大的，从小就不爱说话，可懂事得很，跟李镇北的性子正好反过来。
李镇北在外头惹了祸，李镇南还替哥哥瞒着。这样的孩子当街杀人？徐辉祖怎么想都想不通。
“具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徐辉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应天府那边现在是谁接手？我找找关系！”
李秋：“说是今日晌午，小南正准备去军营，路过甜水巷口，跟一个人起了争执。说了几句话，小南拔刀就把人捅了，其中一人当场就没气了！”
“起了什么争执？可有查清？”徐辉祖问。
李秋道：“我也不怎么清楚，人当场就被抓走！”
徐辉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小南在兵部当差，管的是军屯马政，他莫名其妙的去甜水巷干啥！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说着，外面又传来几道声音。
其他几个曾经洪武朝的勋贵二代以及靖难的武将也闻声赶来。
这群人纷纷表示要去应天府抢人。
“各位！”李秋起身，朝着众人压压手，“都别说了，事情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需要调查才知道。倘若那臭小子真的无缘无故行凶杀人，那他就算是我的儿子也得偿命，这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你们说的去应天府抢人……”
李秋看向他们，脸色一沉：“都别有这种想法，天子犯法也得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我李秋的儿子！”
现场霎时安静。
汤鼎“啪”地一拍扶手，脸色涨红：“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陷害小南！”
此话一出，杀才们纷纷转过弯来，异口同声道：“对，绝对是这样，有人故意的。”
“要不去宫里找陛下求情！”
“……”
“行了行了！”李秋再次让众人噤声，“小南杀了人，这是事实。我要是这会儿进宫求情，陛下就算给我面子，可满朝文武怎么想？梁国公的儿子杀了人，梁国公就进宫求情，律法何在？我不能给陛下添这个麻烦。”
众人张了张嘴。
李秋看向他们，沉声道：“你们的心意，我李秋领了，小南杀了人，该怎么审怎么审，该怎么判怎么判，我不插手。”
“可万一顺天府判了死罪呢？”
李秋沉默了片刻：“判了死罪，我认！”
说完，众人凝重的看着他。
待众人走后，李秋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刚才安抚他们耗费了不少心情。
如果不安抚，这群杀才保不齐正要去闹事，到时候就真闹大了。
瓶儿给李秋端来一碗汤。
“李朗，方才我的演技，可好？”
李秋颔首：“很好，你刚才那才是一位母亲该着急的样子！”
瓶儿松了口气，“我还怕演的不像！”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让小南去做这事。”云烟在一旁不满的道：“那牢狱里能好过了？”
“没事。”李秋摆摆手，“那边会卖我一个人人情，不会拿小南怎么样。”
“公爷，洗澡水放好了！”
丫鬟进来禀报。
李秋起身，看向她们三人，笑问：“谁来帮我搓背？”
“美得你，还要帮你搓背！”
云烟轻哼一声：“自己去！”
“就是，你自己去！”冷枝和瓶儿也不理他。
李秋笑了笑，起身道：“自己洗就自己洗！”
说罢，便迈步去了。
待进浴房，李秋一愣。
一个美貌的年轻丫鬟正惴惴不安的站在那儿。
“你是谁？”
“回公爷，奴婢……奴婢！伺候您洗澡！”丫鬟不敢抬头，低声回应。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是大夫人派来的！”
李秋摆摆手，“我自己来，你出去吧！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用你伺候！”
丫鬟整个人一愣。
“快出去！”
“……是，公爷！”
浴房里，李秋宽衣解带。
试了试水温，便进了浴桶。
不多时，只见帘子被揭开。
云烟迈步过来，笑着道：“给你安排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沐浴更衣，你还不领情！”
“这样的事，以后少干！”
云烟找来一张干净的抹布，开始替李秋搓背，一边搓，一边叹息：“咱们梁国公府家大业大，就两个儿子，太少了！”
“我和她们两个不敢再生！商量着给你纳一房小妾，你怎地还不愿意？”
“行了，下次不许再有这样的想法。什么纳妾不纳妾的，有你们，已经足够！”
李秋闭目，嗓音低沉，“再说，两个儿子，可以了，要开枝散叶，让他们去开枝散叶！”
～
“公爷，小少爷在牢狱里好好的，他们没有亏待小少爷！”
次日，清晨，孟和前来禀报。
李秋微微颔首，“那就行！昨日他们已经在弹劾李至刚，要不了多久小南就会出来，你这边把证据拿着准备好。”
“好。”孟和答应，“不过……公爷，您这样做，不像是自污啊！”
“谁说本公要自污了？”李秋转头看向孟和，“自污用得着如此？自污我还不如出行都用三十六台大轿！”
“那您这是什么意思？”孟和疑惑。
“什么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李秋仰望天空说道。
孟和也跟着抬头仰望，挠了挠脑袋。
……
……
浙江发生了几起暴乱，百姓纷纷自发的去衙门，理由竟然是开海以及新学。
消息传到应天时，朱棣正在武英殿看宋礼递上来的新船图样。
听闻急报，朱棣赶忙查看。
只见信上写着：
宁波府城外，聚了千余百姓，围了市舶司的临时衙门，烧了停在码头的两艘官船。
领头的几个人举着白布横幅，上书“罢开海、废新学、诛李至刚”。
台州府同时闹了起来，三百多人围了府衙，说朝廷开海断了他们的活路，要知府出来给个说法。
其他地方聚起来了，虽然还没围衙门，可街面上已经有人撒传单，传单上写的是“李至刚妖言惑众”，比如说温州府那边。
朱棣把信往御案上一拍，站起身来。
“传六部，内阁，还有，把太子也叫来。”
太监们四散奔去。
不多时，众人陆续赶到武英殿。
朱棣把浙江的急报让太监传给他们看。
李至刚接过信扫了一遍，面色不变，不过心里却在骂娘。
对方出招了，这是打算往死里整。
众人传递着，看完。
朱棣目光扫了一圈殿中，最后落在太子脸上：“太子，你说。”
朱高炽把信折好搁回御案上，想了想开口：“父皇，这信上写的是‘百姓自发请愿’，可三府同时闹起来，传单上的话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一样。自发？自发能自发成这样？”
朱棣哼了一声：“朕也觉得不对劲。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宁波那边已经烧了官船，再闹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你说怎么办？”
朱高炽立马道：“即刻下旨，让浙江都指挥使司调兵维持秩序，把衙门官船护住，把闹事的和看热闹的分开，千万不要想着镇压。儿臣猜测，百姓里头大多数是被人挑唆的，真闹事的就那几个领头的，让他们找到领头的。”
“另外，儿臣建议派钦差去，开海的事，百姓怕的是断了生计。钦差去把开海的章程传递一下，谁愿意跑海做买卖的，朝廷支持，让他们瞧瞧，这不是断生计，这是给生计。”
朱棣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还有没有？”
朱高炽正欲开口，李至刚立马道：“臣请陛下准臣查一查，这千把人是谁聚起来的。”
朱棣点点头：“查，给朕一查到底。纪纲……”
殿外闪进一个人来，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他今日一直候在殿外。
“你带人去浙江，三府闹事的领头人，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抓起来，朕要你亲自审。”
纪纲领命，退了出去。
朱棣最后看向李至刚：“你这几日别出门了。外面闹成这样，传单上写你的名字，你出去了反倒添乱。”
李至刚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拱了拱手：“臣领旨。”
众人一起就着这件事商议了一阵后，李至刚阴沉着脸出了武英殿。
“李阁老！”夏元吉过来宽慰道：“放心，这件事一看就是有人在捣乱。陛下那边肯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来，给你出气。”
李至刚颔首，没说什么，独自一人出了宫。
外面，李府的马车候着，他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老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小厮轻声问。
“回府！”李至刚沉声道。
小厮跟了李至刚多年，是松江旧人，平日里帮李至刚赶马车，时而也充当护卫的角色。他也听闻了此事，于是乎建议道：“要不要去趟梁国公府？”
“……不必了！”李至刚沉默了一阵后回道：“梁公的小公子行凶之事现在还没有定论，再去麻烦他反而容易拖他下水，没必要这样做！”
“可是老爷，现在只有梁公才帮得到咱们！”小厮再次建议，“这件事咱们在应天听着都骇人，难以想象当地得有多吓人，很明显，他们不止是要拖您下马这么简单！”
“我知道，我背后不是还有陛下嘛！”
李至刚底气不足的说道：“行了，回府，陛下让我最近别出门，除了当值之外，我就好生在家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