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 章 可认得本公
槐柳巷巷子里，有座不起眼的小院，是护卫们平日住的地方。
此刻院门紧闭，里头隐隐传来闷哼声。
李秋推门进去，院里两个护卫正守在一间厢房门口，见他来了，赶紧行礼。
李秋摆了摆手，推门进了厢房。
屋里光线昏暗，墙角搁着一张矮凳，吴敬正被反剪双手捆在上头。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血丝，官袍前襟被扯歪，腰带也松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
李秋走进来的时候，吴敬正低着头哎哟哎哟地哼哼。
听见脚步声，吴敬费力地抬起那只没肿的眼睛，等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儿。
李秋在他面前站定，负手，低头看了他两眼，语气淡然：“你就是吴敬，吴御史？可认得本公？”
吴敬的嘴张了张，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盯着李秋的脸，不知梁国公来干嘛。
只听李秋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
“听说，你不止一次去打扰我那准儿媳妇？”
“还出言不逊？”
李秋撩袍，在护卫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顿时，吴敬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方才那几个护卫把他按在地上揍的时候，他还在骂“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可这会儿他知道了。
揍他的人是梁国公府的。
梁国公府的护卫为什么要揍他？
因为他堵了槐柳巷那个女子的门。
那个女子……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闪过小翠那张横眉冷对的脸，当时他没当回事，可此刻他看着李秋站在他面前，忽然就全想明白了。
槐柳巷那个姓顾的女子，是李秋的准儿媳。
他调戏的，是梁国公嫡子的准媳妇。
吴敬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梁公！梁公恕罪！下官有眼无珠！下官不知道那是府上的人！下官要是知道，打死下官也不敢啊！”
李秋没拦他，由着他磕了三个响头，才慢悠悠道：“你不知道？也就是说，如果你知道了，万不敢如此。倘若是别人家的女子，你也就无所谓了……吴御史啊吴御史，你挺会挑软柿子捏！”
吴敬抬起头来，脸上涕泪横流，最近因为弹劾之事长脸的嚣张荡然无存：“梁公，下官一时糊涂！下官该死！可下官……”
“行了。”
李秋打断他，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来说说，你住在哪儿？”
“下官……住城西！”
“这儿是城南，你住城西！”李秋笑了笑，“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要是识趣，本公可以考虑不和你计较。不然，你弹劾本公，以及本公儿子，还有打扰阿瑶，这三件事……呵呵！”
说完，捏碎手中的核桃，吹了吹皮儿，挑起一颗完整的核桃肉吃起来。
吴敬喉结滚动，吓了一哆嗦。
脑袋思考着措辞。
很显然，李秋却没那么有耐烦心。
“本公面对面问话的人，不少。比如郭桓，当初的韩国公李善长……”
“公爷饶命！”
吴敬抖着嗓子道：“下官……下官，不知道您想要听什么！”
李秋俯身，庞大的身影笼罩着吴敬，嗓音低沉：“不知道本公想听什么？呵呵！吴御史啊吴御史，事到如今，你还在跟本公耍小心思，好！既然如此，那本公就让他们给你松松骨头！”
说罢，李秋起身。
转身的刹那，吴敬颤声道：“公爷饶命，我说，我说……只求公爷能够饶下官一马！”
吴敬的心态崩溃，李秋的名声在外，他想要弄死自己这个芝麻大的御史实在是太容易了。
洪武朝经他办的案不少，靖难也是他扯着大旗协助当今的皇帝从南打到北。
如此一人，实在是太过于有威慑力。
如果单单只是顾姓女子这事，犯不着堂堂国公爷单独跑过来，所以，吴敬挑了重点。
“现在的民愤，是浙东那堆官员弄的，当然了，不止是他们，掺和的还有在营建新都那群手脚不干净的人。他们让海外番邦出钱，买通民众，然后大肆宣传……”
吴敬毫无保留，全盘托出。
后面吴敬越说越快，生怕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敢开口。
“……还说，光闹开海不够，要把李阁老跟梁公您绑在一起写。百姓骂李至刚，顺带骂您，朝中那些因为您的政见导致不对付的人就能趁机出头……还让我们弹劾，届时折子一多，陛下就算不办您，也得办李至刚。李至刚倒了，开海的事就没人推了，浙江福建那些人的私海路子就保住了……”
李秋听着、听着，瞬间通透了许多。
原来之所以锦衣卫他们查不到，是因为这件事，那群人压根就没有直接掺和，只是口头与海外番邦达成协议。
还真是聪明啊！
“梁公！”吴敬说完，肥硕的身躯抖动着，颤声道：“事情就是这样……梁公明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不能针对您，他们不管那么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后来…哪怕我们御史写折子，手都在抖！”
“你们御史虽说不敢，倒还是针对了。”李秋淡淡开口：“后来不过是因为本公这些年来没有冒头，你们实在没有把柄而已，又或者说本公的地位摆在这儿。要是换一个人，下场是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不是我们，梁公，是他们！”吴敬大胆的纠正着李秋的措辞，“下官是御史，风评奏事是下官的职责，下官也并非有意弹劾梁公！”
“无所谓你们、他们了！”李秋得到答案后，背对着吴敬说道：“反正主意也打在了本公头上，本公也不能坐视不理。”
吴敬咽了口唾沫，汗如雨下。
“既然你能说出来，本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让后面查吧，倘若你不干净，那就活该倒霉，要是干净……”
李秋转过身来看向吴敬，“那么恭喜你，本公不动你。不过阿瑶这笔账，等我儿子李镇北回来，让他亲自跟你算！”
说完，李秋转身离开。
身后跟着的亲卫上来。
李秋吩咐道：“去，快马去浙江福建两地，告诉赵破元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