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4章 李至刚危
回到府中，李秋叫来孟和。
“公爷！”
“事情已经打听清楚，应天这边的，你去查！把背后那群番邦给我找出来！”
“是！”孟和领命。
……
……
又是一日，旭日东升。
这天，应天府好似炸开了锅一般。
以往只是少数人聚在一起，可今日街上的人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之所以这样，好像是那些平日里不大出门的百姓也涌了出来，三五成群往城中心走。
不止如此，还有穿青布直裰、头戴方巾的读书人。
此刻，他们汇集在了一起。
到了晌午时分，长安大街和中街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好些铺子索性关了门。
这些人嘴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开海和新学！
人群中，大家三三两两低语。
“开海开了什么？开了咱们的活路！市舶司一设，官船出了海，番邦的货直接跟朝廷买卖，咱们这些小商小贩还有什么奔头？”
“就是！听说朝廷还要办什么新学，不读圣贤书了，改学什么算学、格物，这不是把祖宗传下来的学问都扔了吗？”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气，接着骂一句“李至刚祸国殃民”。
旁边人跟着骂，骂着骂着就有人喊着去李府问问清楚。
于是乎，人群便呼啦啦往城东涌去。
其实要是百姓还好办，一个聚众闹事就直接镇压，但坏就坏在那些学子身上。
国子监的监生们今日几乎倾巢而出，穿着青布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三三两两混在百姓里头。
这些人跟百姓不一样。
百姓骂李至刚，不过是人云亦云，说到底，他们也是被忽悠的，反正说的人多了，就信了。
可学子骂李至刚，那是有着他们的目的，因为新学动了儒家的根本。
朝廷要办新学，设算学馆、格物馆，虽说科举不变，但取士却变了。
这在他们看来，等于是把圣贤书踩在了脚底下。
这些读了几十年经史子集的儒生，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今日有人带头，他们便倾巢而出，混在百姓里头，嗓门比百姓还大，骂得比百姓还狠，引经据典，一句接一句，百姓听不太懂，可听着觉得有道理，便跟着叫好。
到了正午时分，李至刚府门前那条街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直接往门板上砸。
还有一群人，直接贴脸开大。
午门外，不少学子跪在那里，头顶日头，打头的手里捧着一份联名呈文，上头写着“请诛李至刚以谢天下”。
午门的禁军不敢赶，也不敢抓。
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国子监的监生，有功名在身的，动了他们要捅马蜂窝。
可不赶吧，他们跪在那里，外头的百姓看见了就跟着起哄，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个时辰，全应天府都知道了午门外有学子跪请诛杀李至刚。
朱棣坐在武英殿里，面色忧愁。
“外面如何了？”
一锦衣卫禀报：“回陛下，今日的人比往日多！”
“朕知道比往日多。朕是问，外面的情况如何？”朱棣加重了语气，帝王的威严尽显无疑，差点压得那锦衣卫喘不过气来。
“回陛下，情况……不容乐观。长安大街以及中街，好多铺子没有开门。李至刚的府邸被人围住，他们一个劲地往里面扔臭鸡蛋和菜叶子。另外……”
锦衣卫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另外什么？说！”朱棣一声呵斥。
锦衣卫把头埋低：“另外，有学子跪在午门外，力求诛杀李至刚。”
殿中死一般的静。
朱棣坐在软榻上，眉头紧锁。
他其实内心很清楚，当初的开海、迁都、乃至创办新学，肯定会有所阻力。
这也是为何他自己没有掺和，也没有让太子和梁国公掺和，而是选了一个代言人的原因。
从帝王的角度出发，这件事倘若有反噬，那是反噬到办事的那人身上。
只是没有想到，闹到不可开交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大明开国以来，这种事还从来没出过。
应天这么一闹，他这个皇帝就被动了。
他要是强行压下去，外头就会说他包庇李至刚，不顾民意。
他要是不压…难不成真把李至刚杀了？
“来人！”
“陛下，臣在。”
禀报的锦衣卫抬头。
“哦，那就你了，午门外跪着的那些逼宫的，去查，查清楚了，记录下来。”
“是，卑职，遵命！”
锦衣卫领命而去。
朱棣烦躁起身，负手在殿内来回踱步。
“该死！”他痛骂一声：“难不成，真要把他杀了泄愤？可是……他还有用啊！”
说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李至刚啊李至刚，你说你，谁让你去顺天府大张旗鼓的折腾了，现在，朕也保不了你啊！”
此时殿中伺候的太监们跪了一地。
朱棣又走了两个来回，忽然停住脚步，对他们沉声道：“去，传旨把李至刚府上围着的那些人，给朕驱散了。驱不散，就抓。抓几个领头的，关进锦衣卫，杀鸡儆猴。”
“奴婢遵旨！”
“还有。”朱棣转过身来，“传旨李至刚，这几天不许出门，不许见客，不许递折子。他要是敢自己递辞官的折子，朕第一个不饶他。”
～～
暮色时分。
“老爷！”
李至刚府，管家面色忧愁的禀报，“外面，终于消停点了！”
李至刚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紧闭双眼。
闻言颔首。
书房里没点灯，暮色从窗纸外头渗进来，把他的脸映得灰蒙蒙的。
他右手搁在扶手上，只是嘴唇微动，“消停点是多消停？”
“让顺天府的差役拿棍子赶了两回，也一大半，剩下的，也慢慢散了。”
“哼！”李至刚冷哼一声，“今日不过是刚开始而已，他们明日还不是会来。其他的地方呢？”
管家顿了顿，“午门外头那些监生头铁，听说还在跪着。宫里又传了话出来，说陛下发了脾气，让锦衣卫去查了。”
李至刚缓缓睁开眼。
“有什么用，查完了呢？呵呵，把我交出去！”
管家没敢接话。
李至刚撑着扶手站起身来，忽然道：“去，把后院那几个女眷叫来。”
管家一愣：“老爷……”
“叫来。”
不多时，李至刚的夫人带着他的妾室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
李至刚看着她们，沉声开口：“这几日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回松江老家去。”
他夫人当场就哭了：“老爷，您呢？”
“我？”李至刚冷笑一声，“我走不了。”
他夫人还要再说，李至刚摆了摆手：“别说了，这是命令，收拾东西去，一会就走。”
女眷们抹着眼泪离开。
管家还站在门口没动，李至刚看了他一眼。
“老爷，老奴不走。”管家立马表态。
李至刚哈哈一笑，“我也没打算让你走！”
“就是，老奴跟了老爷二十年，老爷在哪儿，老奴在哪儿。”
说完，管家道：“老爷，事到如今，您当真不去找梁公？”
“说过好几次，这件事没必要找他。你就是找上门去，他还能怎么办？带兵把那群人都给剿了？”
“可是……事到如今，咱们能依靠的，除了陛下，只有他！”
“倘若陛下都没办法，你觉得梁国公有？”李至刚摆摆手笑道：“算了算了，人，要认清自己的地位，从一开始，就应该能想到这一天的。”
“唉……！”
李至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去，把床头那件涅槃金凤拿到这儿来，今晚我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