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2章 暗藏心事
临近春节,河阳省全面爆发猪瘟,造成猪价暴涨,以及长阳市的瘟猪,检疫不严,流入西江省这事,在省农业厅申请启动一级预案时,省里各常委,其实已经全都知道了。
像省委常委、省军区司令员刘南凯这样的角色,虽然关注到此事。
但是,却不会有任何动作。
毕竟,他内部的事儿,都处理得焦头烂额。
相反,像阮永军、明玉辉、古楼春,沈浩东这些人,相反多了几分关注。
此刻,阮永军就坐在办公室内,盯着省委办下发的舆情通报,目光一行行扫过纸面那些内容,脸上虽然满是凝重,仿佛真为这场突发的公共事件忧心忡忡。
但是,阮永军这心里,在这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之内,他其实是五味杂陈的。
是充满感慨的。
回想起不久前,河阳省委酝酿新一轮干部调整,路北方推荐的三名厅级干部当选,尤其是省农业厅厅长常生生入选的那一幕,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当时,他力荐宋襄春出任省农业厅长,而古楼春,则铆足力气保举研究所的席玉香。两个人虽然各有谋划,各有算盘,都想把属于自己派系的干部,安插进这个手握全省粮食安全、涉农巨额项目资金的要害岗位。
可是,几番常委会博弈,在路北方的势力暗中拉扯后。
到最后,却是双双落败。
路北方力排众议,把跨系统过来的常生军推上了省农业厅厅长的宝座。
那时候,阮永军心里憋了一口闷气。
他心里不是否认常生军的实干能力,可一旦这个关键厅局落到路北方手里,就等于对方又牢牢攥住一块实权阵地,往后常委会之上,力量对比会进一步向路北方倾斜。
那一场人事角逐,其实阮永军输得并不甘心。
而且,他更隐隐感觉,上面这么重视路北方,还是源于对他的不信任。
而路北方,也没有给他面子,用这件事情,在打他的脸!
在全省势力的布局上,削弱他的能力。
但是,谁能想到啊,这常生军也不是个争气的家伙。他刚刚履新到现在,还不足半个月,一场足以撼动全省的畜禽疫病风波,就这么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春节猪价价格涨了可以理解,但是,瘟猪因检验检疫不严流入其他省份!
这就是失职!
就是系统的阵地没有守住!
虽然现在阮永军知道,这事儿自己也有责任。自己作为省委书记,这事儿影响河阳形象,会受到老百姓指责。
但关起门,独处这间办公室的时候,阮永军才会卸下那层忧国忧民的面具。他知道,这对路北方来说,这就是一场送上门的生死大考。
考的是刚上任的常生军,更是力主举荐他的路北方。
一旦疫区封锁出现缺口,疫病持续向外扩散;一旦舆情引导失当,社会恐慌持续蔓延;只要处置链条上出现一处重大纰漏,自上而下的责任追究链条,首当其冲便是常生军。而路北方作为一省之长,当初又是他极力拍板举荐干部,无论如何,都难逃领导责任。
到那个时候,根本不需要他阮永军站出来公开发难,也不需要再去写什么举报信。上级的问责督办、全网铺天盖地的民众指责,就足以形成巨大压力。之前人事博弈积攒下的郁气,完全可以借着“复盘监管失职”的名义顺理成章宣泄出来。
只要路北方因此受到上级的批评、问责,威望受挫,那么河阳省委常委会原本已经逐步倾斜的力量天平,就会迎来转机。
人,是路北方力挺上去的;
事,自然也就算到路北方的头上。
看着这通报,阮永军当然知道,自己表现,要表露对养殖户损失的痛心,对群众食品安全的牵挂;要对省委省政府处理此事无条件支持,并且要求各条战线,要无条件配合路北方的工作,将这事儿,当成一场仗来打。
可是这心底,他还暗自多了份揣测,心中腹诽着常生军,看来你还是太嫩了啊,你真的以为这个省农业厅长好当啊?你好端端的身在中央直管的单位当你的厅长不好,还要听信路北方的怂恿,非得到河阳省占据一个位置。你真以为,像路北方形容的那样,能给河阳百姓做点什么呢?嘿嘿,没有想到,江湖险恶,你要棋差一招了吧!?到时候,你这事儿处理不好,老百姓记恨于你,上面指责你,早晚你会输得很惨。
想到这些,阮永军哼了一声,嘴角阴阴往上勾,他倒要看他路北方,要如何破眼前这个死局?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阮永军一看,是古楼春办公室的号码。
“楼春,有事?”
阮永军把舆情专报轻轻放在桌面,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热茶,脸上又重新恢复那一副深沉持重的省委书记神态。
“阮书记,办公厅刚送过来的舆情简报了吧。”
“看了!”
“我这才收到!”
电话那头,古楼春刚刚看完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舆情材料,此刻心情古怪,听上去带着几分关切,实则句句暗藏机锋:“阮书记,这网上舆论已经烧起来了。老百姓在年关时期,不敢买肉,买不起肉,而且祸入西江,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阮永军听得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本来要与古楼春附和几句,但考虑身份有别。他并没有顺着古楼春的话往下说。
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道:“哎,我看那报道,调查挺翔实,事实肯定是存在的!当前,就看路北方回来,该怎么应对这事儿!总之吧,就这事,也算省里的头等大事!咱们该动员的要动员,该配合的要配合。”
这话讲得很有分寸。
既表示了,自己作为省委书记,会尽职尽责帮助路北方处理此事,而且,也表明了,自己只是配合,不会主导。这事儿总归,还是路北方的事。”
古楼春在那边,立刻领会其中深意。
他在那边应着:“阮书记,我明白的,我也是这意思!我一定配合路省长处理此事!!”
阮永军淡淡应了一声:“听说路北方今天还在宜阳老家,他接到消息,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而且他召集各部门,十二点半在省政府紧急专题会,咱们就看他们开完会,再作如何决策吧?!”
“好、好!就看他怎么决策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两人的心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都是看戏的心思。
……
当然,同为省级班子成员。
有人以看戏的心态,静等下一步处理。
也有人处心积虑、殚精竭虑,在想着办法处理此事。
常务副省长明玉辉,在接到路北方电话后,便从省政府办公室,扎进了省农业厅应急指挥大厅,和常生军一块,调度各地市的力量,加强瘟猪监管,以及协调市监、公安、交通方面进行全面协调。
对讲机、座机,响个不停。
省委秘书长驿丹云,则守在省委办公厅。
她就坐在省委办公室厅的值班室,除了听取各方面的汇报之外,她的两只眼睛,不时盯着不断更新的舆情快报。
当下这事儿,驿丹云心里清清楚楚,这件事一旦处置失当,对路北方、对常生军将会是毁灭性打击!
因此,这接收的每份简报、每条信息,她都要亲自过目,有重要者,立马转办,或者转发给路北方,真是忙得团团转。
宣传部长李昆瑜在此刻,也是满头大汗。
在看到邻省西江都市报网刊发的那舆论调查报告后,其实李昆瑜当即在宣传系统开了个会。
立刻通知一边要约束平台管控恶意剪辑、煽动恐慌的短视频,一边要反复打磨官方通报的文稿,每一句话、每一个措辞都要来回斟酌。她要求宣传系统既要如实披露险情,不能瞒报遮掩,又要避免引发社会层面大规模的猪肉抢购恐慌,还要防备别有用心之人,借着舆情把战火,引向干部任用的争议。
更为重要的,李昆瑜还打电话,给西江省委宣传部长邵文文,要邵文文先将这新闻给撤了,或者别放在头版头条。李昆瑜和邵文文虽然以前不认识,但是,两人一起参加过华夏省级宣传部长大会就认识了,两人还住在相邻的房间,培训的时候,一起去教室,一块回宿舍,短暂的七天培训,也算是谛结了深厚的友谊。
当然,动用这私人关系,一是为工作,二是因为路北方。
因为自己来河阳工作,觉得路北方的官员路径和为人本质,是她所崇拜的。现在出现这样的问题,本质上,并不是路北方有心的。
那边,邵文文见李昆瑜亲自打电话来,还真让西江都市网总编辑符玉春,将稿子给放在次头条……
……
虽然常委们各怀心事。
但是,路北方在高铁上面召集的部门会议,马上就要召开了。
在十二点二十分,省政府会议大楼。
各个参会厅局的一把手陆续抵达会议室,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往往。
来参会者,脸上多了份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