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8章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谭金炫见李初年和黄勇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转头看向省国税局长鲍海涛、省银监局长金胜铭，开口问道：“鲍局长，你们税收这边，有没有下调一点的空间？”

鲍海涛闻言，顿时如临大敌，连忙摆手：“没有，真没有！我们现在税收任务压力很大，连既定指标都很难完成！就别说还要下调了，当下中部五省，我们的税收收入都是落后的。”

谭金炫在鲍海涛这里榨不出油水，转头看向金胜铭：“金主任，你们银行这边，那能不能适当下调一点利息，让利给购房的群众？”

金胜铭神色斟酌，稍稍松了口：“国有大行利率严格执行央行统一规定，我们没有自主下调的权限。也就本地城商行，有十五个基点的浮动调整空间，但是可以释放的资金总额十分有限，覆盖面不大。”

谭金炫正要顺着这话，肯定金胜铭的表态，一旁的房企代表黄勇，却早已按捺不住，嗤笑一声直接开口：“啧啧，这么多部门，谁都不肯让利，到头来就盯着我们房企割肉。这哪里是什么研讨会，分明是专门掐我们房企脖子的场子！”

在场众人听说此话，自然万分反感。

但无奈，大家也清楚黄勇的身份，知道他敢这般尖锐的缘由。

因为他不单是河阳省代表，更是好几届全国的代表，现在作为行业向上对接的代言人，说话分量很重。

谭金炫被黄勇当众顶撞，面上有些挂不住，皱起眉头打圆场：“黄总，你别着急嘛，现在虽然压力在房企身上，但是，我们不也是在想办法嘛！”

接着，他也望了望众人道：“路省长召集大家来，也是希望探讨一点出路。毕竟目前刚需群体已经扛到极限了，无数年轻人掏空六个钱包，背上二三十年的巨额房贷，仅仅就为了在城里安居，可以说毫无生活品质可言！”

“如果任由房价顺着眼下的势头持续暴涨，民生矛盾只会越积越深，市场预期迟早会出大问题。我们召集各位并来商议出台监管政策，目标自然是遏制炒作，遏制价格上海，不是逼着房企亏本。而要要各部门一起出主意、想办法，多方协同，促进方案的妥善落地。大家说是不是？”

有了谭金炫这番从中调解，众人针锋相对、互相推诿的心态稍作收敛，观点开始你来我往，不断碰撞，整个会议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不过，四十多分钟讨论下来，各方诉求互相牵制，始终没能形成统一的共识。

路北方坐在主位，自始至终没有急于插话。

他指尖轻轻搭在桌面边缘，安静地倾听每一个人的发言，把所有人的诉求、顾虑、暗藏的矛盾，一一在心里梳理归档。

中途他还抬抬手，鼓励大家：“大家心里有什么顾虑，尽管说，放开来讲！你们不要有顾虑，有想法，想到什么说什么！”

眼下盘根错节的局面，和他提前预判的一模一样：李初年作为财政厅长，牵挂全省财政底盘的稳定，黄勇代表民营房企，则喊出高地价倒逼房价的困境，住建厅一心要化解安居民生难题，徐玉龙要兼顾全局平衡，还有其他参会人员提出的银行信贷风险、炒房客投机炒作等隐患。

而且，企业属性不一样，看待这事的态度也不一样。

河阳国投背靠河阳国资，可谓独享土地红利。

亿科地产则被居高不下的拿地成本，现在死死困住。

民营企业金谷地产则踩中新区规划风口，。赚得盆满钵满，再加上黄勇这些民营老板的生存压力、财政方面的现实顾虑……

这一盘楼市大棋，远比方案纸面上写的要复杂凶险。

讨论了一阵子，路北方丢下笔，缓缓坐直身子，目光沉稳扫过大家道：“刚才大家说的所有内容，我都认真听完了！初年厅长担心财政的可持续性，也担心财政收入下滑，黄勇老总提出高地价，倒逼房价的现实难题，银行和税收系统则表示得遵守系统的规定，不能给河阳开小灶……这每个声音，背后其实都有实打实的现实支撑。”

“面对这么多问题，我们省政府，在这件事上就束手无策，没有施展的余地了吗？不是。这件事，虽然面临这么多问题，但是，我们不但要管，还要管好。要推动土地出让回归理性，给土拍溢价设置合理上限，挤出地价里的投机泡沫；要收紧预售资金监管，筑牢保交楼底线，不让老百姓一辈子的血汗钱悬空；同步，还要配套刚需购房补贴、加大保障性住房供给，给真正需要安家落户的年轻人托底。”

“所以，我们这次必须要调控！而且力度会很大！……当然，这不是一棍子打死地产行业，也不是不让企业赚取合理利润，核心的要求，是各方面要在一定的范围内，都作出退出！只有这样，我们的房价和居民收入水平，才会慢慢匹配！”

路北方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当下针对政府这块，黄总了提过，政府出让地块价格过高，是牵引房价上涨的核心链条！这一点，我们不刻意回避，这次楼市调控，我在这里表个态，省政府不会简单只在销售端一限了之，而会在地价上面，向全省房企作出让步！”

“但是，光政府降低出让土地的价格，肯定还不够。你们财政、税收，自然资源部门，住建部门，得把土拍机制优化、地价管控、土地供应节奏，全部纳入方案统筹考量中。既要遏制地价无序冲高，从源头削弱涨价冲动，也要给财政运转、合规经营的房企留下合理的生存空间。区分投机炒作和正常开发经营，区分刚需自住和炒房牟利，精准施策，绝不搞一刀切。”

说到这里，路北方的目光缓缓扫过黄勇：“黄总，你的难处我明白，合法合规的利润，政策不会剥夺。但我也希望在座所有房企记住一句话，河阳的发展离不开企业的助力，企业想要长久扎根发展，更不能脱离民生底线。借着规划风口、土地热度抱团哄抬预期，追逐短期暴利，眼前看着得利，长久下去，透支的是这座城市的未来。”

黄勇嘴唇翕动，还想辩解几句，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路北方收尾道：“今天这场讨论很有价值，所有发言意见全部整理归档，吸收进修改稿。钱良兵，你来牵头这事……三天之后，我们再开一次小范围碰头会，对修订后的版本再做研判。这次，我们既要保证政策有序落地，又不能急于求成，让方向走偏。”

会议散场，参会人员陆续起身走出会议室。

谭金炫走在队伍末尾，心里透亮，路北方这是要动深层次的规则，绝非简单限价了事。

黄勇和几名房企老总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虽然知道，路北方不会光拿他们企业开刀，但是，谁也拿捏不准修改之后的方案，最终会是什么尺度？

路北方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翻看笔记本上记下的会议要点，指尖在一个个节点问题上，反复划圈，标出自己的意见。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徐玉龙走了上来，特意放慢步子，等周围人走远，才压低声音单独汇报道：

“路省长，有个情况，我得跟您说一下。刚才开会这时间，程笑海和李刚先后给我打来电话诉苦，他们听说咱们正在研讨楼市调控的事，心里慌得厉害。”

路北方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静：“哦？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核心还是河阳国投那个滨江超级大盘。”徐玉龙眉头微蹙：“这个项目距离正式开盘还有两个月。他们害怕调控的风声提前扩散出去，市场预期一转冷，楼盘会出现大面积滞销。”

接着，徐玉龙给路北方算了一笔账：“这个项目，整体预估销售额达到六百多亿，单单按百分之三计征相关税费，就能给省里带来一点八亿的收入！……他们托我转达的意思，就是恳请省里暂时压住消息，不要过早释放调控信号，等这个大盘顺利开盘销售完毕再说。”

徐玉龙说完，静静等候路北方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