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西沙真相

“你！”陈文锦瞳孔猛然一颤，视线在无邪和清明之间来回打转，声音中带着明显惊讶地开口：“你们……都知道了？！”

“这只是无邪的猜测。”清明把手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递还给陈文锦，而后语调波澜不惊地顺势把无邪先前在邮件中梳理出来的、那些关于吴叁省和解连环身份互换的猜想也一并告诉了她。

说完，清明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只抬眸凝视着面前的人：“所以，他猜的对吗？”

陈文锦攥着照片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脸，嘴角泛起一抹近乎解脱的、释然的笑。她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然后轻声道：“小邪猜得没错。解连环当年确实和你们的三叔调换了身份。在礁石上被发现的尸体，也确实不是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个人的。”

即使心里早已做过了无数准备，可真到真相近在眼前时，无邪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解连环他，他为什么要和我三叔调换身份？那具尸体又是谁？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三叔去哪儿了？”

见他越来越激动，清明抬起手，覆上无邪紧绷的肩膀轻轻捏了捏。

而看他这样，陈文锦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疼，她放缓了语调柔声解释：“小邪，西沙当时的情况十分复杂。解连环从海底古墓出来之后，我们整个考察队的人都消失了。整艘科考船上只剩他一个活人，无论他怎么开脱，在旁人眼里他的嫌疑都是洗不清的，会有很多人查他。而他的背景在长沙又太过特殊，一旦被查，会牵扯出太多东西，那将会是巨大的麻烦。”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在这种情况下，吴叁省作为未记录在案的编外人员，解连环顶替他的身份，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当年你们三叔在长沙已经干出了些名头，解连环如果成功顶替，那他还能顺理成章的拿到吴叁省手里的所有产业。这对于当时家道中落的解家来说，也是巨大的好处。”

说到此处，陈文锦心头微涩，伸手握住了无邪冰凉的手：“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注意这件事情，也想过把这事告诉你们家里。可解连环之后表现出来的能力让我很害怕。他心思极为缜密，手段又十分狠辣，我感觉如果贸然把这件事说出来，只会被他反咬一口。所以最后，我只能蛰伏下来。”

“那……礁石上那具尸体呢？”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暖，无邪眼眶泛起一层淡红，有水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话问出口，他就用没被陈文锦握住的那只手使劲儿揉了下眼睛，又狠狠吸了吸鼻子。

“那是裘德考当年派出的第一批雇佣兵中的一个。”陈文锦拍了拍无邪的膝头，缓缓撤回手，“那一批人虽然失败了，但他们全军覆没前把古墓的详细地图送了出来。所以裘德考才能给你们三叔提供那么准确的资料。而就像你说的，那具尸体的脸已经被礁石撞烂了，身体也泡发得不成样子。我们当时经验不足，因为他身上的潜水服和叁省从裘德考那儿拿到的潜水服一样，都是很特殊的款式，所以我们才先入为主，在一开始以为那具尸体就是吴叁省。”

听她这么说，无邪像是抓到了什么乱线团里的线头一般，追问道：“那按照小哥在海底墓里回忆起来的，你们下墓后第一次撞见我三叔时，他先是装了女人，而后又躲着你们，逃进了镜子后的洞里。最后还迷昏了你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涉及海底墓机关机巧的琐碎细节，清明此前并未深涉，但他清楚这些细枝末节并不妨碍大局，便只敛目拨弄着篝火，静待下文。

“因为他以为我们是下去抓他的。”陈文锦视线并无焦点，越过跳动的火光不知望向何处，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形。

“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下去还好，但当时整个考察队都下去了。那样的情况下，他肯定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那些事在当时是非常严重的犯罪。他知道我的脾气，我作为领队，不可能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偏袒他。他为了自保，也为了不连累我，必须自己采取措施。所以最后，他决定迷晕我们，然后再想办法善后。”

“可之后呢？”无邪不解地追问：“三叔肯定是把你当成自己人的，那他弄晕你们之后，应该会把你叫醒，然后跟你商量之后的对策吧？”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没有。”陈文锦摇了摇头。“我们昏迷后，发生了变故。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不在海底墓穴中了，而是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她突然平静了下来，声音变得低沉：“那是一间很老旧，好像五六十年代三防洞一样的地下室。里面有一只黑色的石棺，我们能看到地下室的出口，可出口被封死了，我们试了很多办法，但还是怎么也打不开。

另外，刚醒的时候，我看了手表确定日期。那时离我们在海底被迷晕，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无邪听着陈文锦描述中她们被困的地下室，日记本中的内容、语言描述出来的画面与脑海中的记忆相重叠。

“格尔木疗养院。”

“对。”陈文锦轻轻点了下头，“不仅如此，我们当时还发现，有人在监视着我们。”她顿了顿，又声音很低地补充：“不过，醒来之后，队伍里就少了几个人。起棂那时候也已经不见了。”

“那是谁绑架的你们？”信息太多又太散了，无邪只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还有，我三叔呢？在把你们迷晕之后，他就失踪了？那——”

“冷静。”眼见着无邪呼吸急促起来，一直没说话、只老实当个背景板的张起棂伸出手，在无邪绷着劲的腿上轻轻按了按。

那股力道并不重，却莫名带着叫人定下心神的分量。无邪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咽下一口唾沫，极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陈文锦则盯着面前明灭不定的火舌，幽幽道：“从那之后，我再没见过你三叔。至于当年绑架我们的……是‘它’。”

“又是‘它’！”无邪对这个谜一般宝盖头的‘它’真是深恶痛绝。但现在，他更在意的另有他事。

他无意识地使劲儿咬过下唇，攥紧了拳头，紧盯着陈文锦道：“文锦姨，我们等会儿再说‘它’的事情。我现在只要你一句准话。照你刚刚说的所有推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其实也不确定我真正的三叔是否还活着？”

陈文锦沉默了片刻，面上情绪复杂，最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极缓、又极沉地点了下头。

“所以……”无邪很慢也很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空的吓人。“我追了一路的三叔……是解连环。”

话音落下，石窟内无人应答，四周陷入了一阵死寂，唯有火星迸溅的轻响。

几息过后，无邪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他脖颈的关节近乎僵硬地转头，缠着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看不出情绪的清明，一字一顿道：“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