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初见”汪汨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清明回望着无邪,一抹带了丝邪气的笑慢慢攀上脸颊。
篝火边,陈文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又在转瞬之间反应了过来。倏地起身正欲迈步,张起棂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从外人的视角看去,那只手仿佛只是顺势搭在她肩头,并未用什么力气;可陈文锦却真切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那股无法挣脱的力道。
“他可以信任。”张起棂迎上陈文锦扫过来的冷厉眼神,语气淡淡,波澜不惊。
与此同时,火光的另一边,无邪哑声开口:“你是照片里那个跟吴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没错~”清明大方地点了点头,唇角那抹笑意愈发肆意,随即施施然冲无邪伸出了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汪汨。”
无邪能看破自己“不是”他弟弟这事儿,完全在清明的意料之中。换句话说,倘若无邪都走到这儿了还毫无察觉,那真白瞎了他一路上露出的小破绽,以及他对无邪数次试探的放水行为。
不过,能瞧出破绽只是个门槛,无邪在得知他是汪汨后,会用什么态度对自己,才是清明真正期待的。
在那双跟他弟弟如出一辙、此刻却隐隐浮动着莫名期待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无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清明的,上下晃了晃。
“吴明现在在哪?”
“在国外休养呢。”
“什么时候回来?”
清明耸了耸肩,摊手好脾气地答道:“我不知道啊,这又不是我说了算的。你弟弟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呗。”
无邪沉默地盯着清明看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没再问其他的。
对于这堪称平和友好的场面,陈文锦眉头紧蹙,张起棂依旧面无表情,而最开始情绪起伏最大的无邪反而平静了下来。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会以他的身份出现在这儿?”垂眸看到握完手后无邪迅速缩回去的爪子,清明忍俊不禁地歪头笑问。
无邪想来已经自己琢磨了很久其中的隐情了,他抿了抿嘴,试图掩饰自己下压的嘴角,声音倒是听不出什么额外的情绪:“你知道我和我弟之间的暗号,了解我弟弟的习惯,小己跟你也相熟,这些都说明我弟信你。既然我弟信你,那我也信。”
说着,他转头瞥了眼一直看着这边的张起棂,然后怒哼了一声,颇有微词地又补了一句:“而且小哥也说可以信任你呢,想必两位也早就认识了吧。”
“嚯,好大的怨念。”清明眉头一挑,冲张起棂调侃了一句,“人家都用‘也’了。怎么?你跟小陈同志提前接头的事儿,没跟人解释?”
话落,鉴于他不觉得张起棂会答自己的话,清明直接起身几步走到了陈文锦面前。
“小陈同志也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逗你,实在是因为我也在躲‘它’,所以这次来才借用了吴明的身份。不过,你现在大可放心,队伍里所有‘它’的人都已经被解连环处理干净了。”
“你……”陈文锦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条麻花,这个人的出现不仅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同时也显示出一个问题——
“是的。你以为的真相,可能和事实有很大的差距哦~”
清明清朗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尾音飘进陈文锦耳中,不等她反应,人就已经再次坐回了无邪身边。
“你对‘它’有多少了解?”不用再“装”吴明后,他整个人明显活跃了不少。
望着陈文锦仍带谨慎的眼神,清明不在意地耸了下肩膀,语调都比之前轻盈了许多:“你不会遇到比我更了解‘它’的人喽,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再说,他俩都信我,你就算不信,也没其他办法吧。”
陈文锦没直接答话,而是又盯着清明看了片刻,随即下颌肌肉隐约绷紧又松开。最后,她终是开了口。
“我们认为,‘它’是一股力量。”陈文锦略微停顿,思量了片刻措辞后继续说:“我们被困在格尔木疗养院的时候,对整件事情进行了从头到尾的推演,可这个过程中,有很多的环节,跟现实发生的情况并不符合。最后,我们发现,想把结局推导到现实的情况,仅凭我们这些人是不够的。换种说法,在很多事情的节点上,都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人?”无邪皱起眉头,胳膊上的汗毛隐隐有要起立的趋势。
“没错。”陈文锦把散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双手下意识、幅度很小地比划了两下,“就像有一个隐形的人一直在填补这些环节,引导着事情往某个方向发展。而且我们越研究就越肯定这个人的存在,但到目前为止,他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过,简直就像是没有实际的形状,只存在于逻辑上一般。所以,我们就把这个人称之为——‘它’。一股除了裘德考、解连环,以及我们之外的势力。一股能够把我们这么多人都悄无声息,关在格尔木疗养院的势力。”
话音落下,石窟里的时间停滞般静了两秒,随即被清明打破:“有什么想说的?”他用肩膀撞了撞无邪,眼睛被篝火照得晶亮,晃得无邪一愣,又急急把视线转去了别处。
“应该是你有什么想说的吧?你不是说没人比你更了解‘它’了吗?”无邪用嘟嘟囔囔地语气说出了一句极其硬气的话。说完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眼前这个跟他弟弟顶着同一张脸的人,单从他逗自己玩儿了一路、以及适才那万事皆在掌控中的悠哉神情就能看出,这人的脑力值绝对高得离谱;至于武力值,更是他亲眼见识过的;而更要命的是,此人底细未知、脾性莫测,不知藏了多少秘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与危险,与自家弟弟贵气淡然的性子更是大相径庭。
自己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一位神鬼莫测的危险分子叫板?
然而,让无邪始料未及的是,面前这个自称汪汨的人只是略微睁大了眼,有些意外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紧接着便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来。
“你弟先前还跟我夸你脾气好呢,这脾气分明大得很嘛。”
说着,他竟当真顺着无邪递过来的话头,接了陈文锦的话。
“你们的发现没什么问题,‘它’确实可以被概括成一股势力。不过,每股势力的形成都有原因。你觉得‘它’是因为什么才出现的呢?”
与先前那副晚辈后生的模样截然不同,陈文锦定定看着这张脸,明明长相上毫无变化,可她竟再也无法从上面寻出半点儿一分钟前、那个她熟悉的小清明的影子。
面前这人,分明是一个正一步步引着自己去发现真相的引导者。
陈文锦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正不可逆转地散发出微弱尸香、长出异样肌理的手臂,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静下心神。
事已至此,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从我们身上发生的事情来看,我想‘它’或许是想要寻找长生的手段。”陈文锦说完,眼神在无邪迷茫的脸上划过。她淡淡笑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一块布巾,沾湿了水,擦净了脸上的淤泥,露出下面那张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瓜子脸。
“我们这些被关在格尔木疗养院里的人,都失去了衰老的能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一直没有变老。我肯定,在我们昏迷之后,‘它’对我们的身体做了手脚。”
无邪呆呆地盯着陈文锦年轻漂亮的脸,听她说完后下意识地凑到清明耳边,低声问:“这不算好事吗?容颜不老之类的。”
不过石窟总共就那么大,无邪的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了陈文锦耳中。
“好事?”她凄凉地笑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格尔木地下室碰到的那东西?”
无邪立刻点了点头,他当时在地下室里碰到了禁婆,那真是印象深刻!而清明虽然不清楚他碰到了什么,却也从之前看到的资料中猜出了地下室里的情况。
“那就是我们最终的样子。”陈文锦用一种平淡却悲凉的语调宣告着自己的结局。“你看到的那个,是考察队里除了我和霍玲之外的那个姑娘。”
“什么?!”无邪猛地打了个激灵。显然这个信息在日记中并没有提及。
“她在被关起来的第三年开始异变,最后变成了那副样子。”
“这……”
“这种保持青春的效果是有副作用的。”陈文锦说着,朝无邪伸出了手,让他闻。
清明也有些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一下。那是一股淡淡的、让人觉得昏昏欲睡的、很好闻的香味。他之前没闻过,但无邪显然对这个味道很熟悉。
“禁婆香!”
陈文锦收回手,点了点头,“到了一定的时间,我们就会开始变化。而我体内的变化已经开始了。不久之后,我就会变成你之前看到的那种怪物。”
“怎么可能……”无邪愣愣地看着陈文锦,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个事实。可陈文锦身上的香味又确实是禁婆的味道,这让他觉得整件事都十分得难以置信。
大脑停转了几秒后,无邪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清明。“这是怎么回事?”
清明冲他眨了眨眼,“她跟你说了呀,‘它’的人对她们做了手脚嘛。”
“什么样的手脚能把人变成那种怪物啊?!”无邪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不少干巴结块的淤泥从他的发丝间掉落下来。
“吴叁省告诉过你的。”清明拄着脑袋,笑盈盈地看他。
“什……么?”
“记得血尸墓里,他从浮雕瞳孔位置抠下来的黑色卵石吗?”清明用唠家常的语气淡淡道:“那是尸蟞丸。”说着,他转头看向陈文锦,“你们就是因为吃了尸蟞丸才会发生异变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陈文锦她们在发现监视消失后不是没查过,可费了极大的力气,她才得知了那种药的名字。如今面前的人轻易就说出了她们寻找许久的东西,怎么能叫她不好奇。
可清明接下来的话,直接叫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因为我也吃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