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化凡入世，天运老祖的震惊
陈太初的分身敛去仙光，化作个青衫布衣的书生，走进了这方世界边缘的小国——云漠国。
都城外有个柳村，他寻了间没人住的旧屋，用几枚从山中捡来的璞玉换了些米面，便住了下来。
村里人见他眉目温和，说话客气，只当是个落难的读书人，也没人多问。
隔壁住着老李家，当家的李老汉是个木匠，手艺不算顶尖，却够养家。
媳妇张氏勤劳能干，膝下有个儿子叫狗蛋，总爱扒着陈太初的门框，看他在纸上写字。
“先生，你写的这是啥？”狗蛋流着鼻涕，指着纸上的“道”字。
陈太初放下笔，笑了：“是个字，念‘道’。”
“道是啥？能吃吗？”
他愣了愣，看着孩子眼里的纯粹，忽然觉得这问题比混沌法则还好笑：“大概……不能。”
那年冬天来得早，李老汉上山砍木时摔断了腿，家里顿时没了进项。
张氏背着李老汉去镇上求医，被药铺掌柜赶了出来，回来时眼睛哭得通红。
狗蛋趴在爹的炕头，啃着硬邦邦的窝头，眼泪吧嗒吧嗒掉。
陈太初敲开了门，递过去一小瓶药膏：“试试这个。”
张氏半信半疑地抹在李老汉腿上，第二天一早，断骨处竟隐隐作痛减轻了。
她提着一篮刚蒸的窝头来谢，眼里全是感激：“先生真是活菩萨。”
陈太初看着那篮冒着热气的窝头，想起混沌海中那些动辄吞噬世界的凶物，忽然觉得这人间烟火，比仙珍灵果更有滋味。
春去秋来，三年光景弹指过。
李老汉的腿好了，狗蛋长成了半大少年，跟着爹学做木匠活，手上磨出了茧子，见了陈太初却还是会脸红地喊“先生”。
这年夏天，云漠国遭了蝗灾，地里的庄稼被啃得精光。
柳村不少人逃荒去了，李老汉一家却舍不得老屋，守着最后一点存粮硬扛。
夜里，陈太初听见隔壁传来低低的啜泣。
张氏摸着狗蛋饿得发瘪的肚子，声音发颤：“要不……咱也走吧？”
李老汉吧嗒抽着旱烟，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走了，这屋咋办？先生咋办？”
第二天一早，陈太初推开窗，见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藤蔓上结着饱满的果子，像极了他曾在洪荒见过的灵谷。
他知道，是这方世界的鸿蒙碎片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发显了灵。
“老李，摘些果子吃。”他喊了一声。
李老汉看着那些凭空冒出的果子，眼睛直了，却没敢动：“先生，这……”
“天给的，吃便是。”
那果子入口即化，不仅解饿，还带着股暖流，村里人闻讯赶来，陈太初让他们尽管摘，藤蔓上的果子摘了又长，竟撑过了整个灾年。
灾年过了，狗蛋娶了邻村的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念安，意思是念着安稳。
李老汉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多亏了陈先生。”
陈太初坐在门槛上，看念安蹒跚学步，李老汉在一旁护着，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层薄纱。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本体，在太初鸿蒙中悟道，见惯了星辰生灭，却从未见过这般细碎的温暖。
又过了十年，李老汉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张氏的手，说：“这辈子，值了。”
张氏没哭，只是常常坐在门槛上，看着陈太初的屋，一看就是一下午。
狗蛋成了村里的老木匠，手艺比他爹还好，念安也长成了壮实的小伙子，跟着镇上的货郎学做生意。
陈太初依旧是青衫布衣的模样，只是眼角似乎多了些烟火气。
他会帮狗蛋拉锯，会听张氏讲过去的事，会给念安讲外面的世界。
念安后来走了，去了都城，据说做了大官，回来时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不少绸缎粮食，给村里修了学堂。
他跪在陈太初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先生，没有您，就没有李家的今天。”
陈太初扶起他，看着他身上的官服，又看了看远处李老汉和张氏合葬的坟头，坟上长满了青草，风一吹，沙沙作响。
“路是你自己走的。”他说。
岁月流转，又是几十年。
狗蛋也老了，背驼了，手也抖了，做不了木匠活，就坐在门口晒太阳，跟路过的孩子讲“陈先生和会结果子的藤蔓”。
张氏早已不在，坟头挨着李老汉，青草萋萋。
念安后来告老还乡，带着一大家子，把老屋翻修了，却依旧保留着陈太初住过的那间。
他常常来敲门，陪陈太初坐着，不说什么，就那么坐着，像当年他爷爷一样。
陈太初看着念安的孙子，那个扎着总角的孩子，正拿着木剑，追着蝴蝶跑，笑声清脆，像极了当年的狗蛋。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落在他身上，青衫渐渐泛起微光。
这百十年的光阴，在他漫长的存在里，不过是一瞬，却比混沌海中千万年的悟道，更让他触动。
原来悲欢离合不是大道的杂音，生老病死也不是法则的疏漏，它们就像这人间的日升月落，寻常，却又珍贵。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方世界的鸿蒙碎片在他感知中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感悟。
“是时候走了。”陈太初低语。
第二天，念安来敲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道”字，触手生温。
柳村的人说，陈先生羽化登仙了。
只有李家的后人知道，先生只是走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却在他们的生命里，留下了一片永不凋谢的暖阳。
而陈太初的分身，已踏入虚空，周身的太乙金仙气息似乎更沉了些，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是凡尘烟火，酿出的道。
天运老祖正在世界核心打坐，忽然心头一动，指尖掐算的法诀猛地顿住。
不对。
他神念扫过世界本源，那团由鸿蒙碎片衍生的核心光晕上，竟沾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既不属于这方世界，也不属于混沌海常见的任何本源，反而带着种……比他这鸿蒙碎片更古老、更纯粹的鸿蒙味儿。
“谁？”
天运老祖眼神一凝，身影瞬间消失在核心殿宇。
他是混元无极金仙，执掌这方世界亿万年，对本源波动的敏感远超常人。
那丝气息虽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他的道心上。
循着气息源头，他一路穿梭，越过千山万水，最终落在了云漠国境内。
越是靠近柳村，那丝鸿蒙气息就越清晰。
不是狂暴的威压，也不是刻意的显露，就像一滴墨滴入清水，自然而然地渗透在天地间，连村口老槐树的年轮里，都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淳。
天运老祖站在柳村外的山岗上，眉头紧锁。
他能感觉到，这气息的主人已经离开了，但留下的痕迹却异常顽固，仿佛与这方世界的鸿蒙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鸿蒙……而且是比这碎片更本源的鸿蒙……”他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这方世界能有今日气象，全靠那块鸿蒙碎片。
可现在，竟有存在能让本源主动沾染其气息，这等人物，修为恐怕远在他之上。
是路过？还是特意而来？
天运老祖目光扫过柳村，看到那些安居乐业的村民，看到李家后人正在修缮老屋，一派平和。
他忽然想起方才掐算时，天机在此处一片模糊，像是被人以大手段遮蔽了。
“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能让鸿蒙碎片共鸣，还不惊动任何人……这位存在，到底是谁？”
他没有进村探查，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柳村方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世界核心。
这丝鸿蒙气息虽淡，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他心里。
他知道，这方世界，怕是要迎来不寻常的变化了。
而那位留下气息的存在，迟早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