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柳村的孩子
三载光阴弹指过，柳村的老槐树又添了三道年轮，树影婆娑间，多了个总爱围着树干打转的孩童。
那孩子名唤阿木，是村里最穷的猎户家的娃，爹娘去年进山后再没回来，只留下他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
这日天刚蒙蒙亮，阿木正蹲在槐树下捡掉落的槐花，忽觉头顶落下片阴影。
他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来人身着素色道袍，周身气息淡得像山间薄雾，可阿木却莫名觉得，对方一抬手就能摘走天上的月亮。
“你叫什么？”天运老祖的声音不高，却让阿木心口突突直跳。
“阿……阿木。”孩子攥紧手里的槐花，指节泛白。
老祖没再问话，只是低头看向他脚边——那些刚捡起的槐花，竟在接触到阿木指尖时，隐隐泛起淡金色光晕，与村东头那块镇宅的老石碑共鸣起来。
那石碑，正是当年陈太初留下的信物，内里封着一缕鸿蒙碎片的气息。
“跟我走。”老祖转身，语气不容置疑。阿木愣在原地，直到瞎眼的奶奶摸索着走出来，颤巍巍把他的小手塞进老祖掌心：“仙长……求您照拂这娃。”
离开柳村那日，阿木背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奶奶连夜缝的布鞋。
老祖没御剑，就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在山道上。
走到半山腰，阿木忽然指着崖边的野莓惊呼：“师父你看！那果子会发光！”
老祖侧目，见那些野莓沾着晨露，在阿木靠近时竟透出与鸿蒙碎片同源的微光。
他眸色微动：“你可知，为何它们独独在你面前发光？”
阿木啃着野莓，含糊道：“因为……它们喜欢我？”
老祖轻笑，指尖划过他的眉心：“是因为你命盘里缠着鸿蒙气。这方世界的本源，早就认你做了半个主人。”
这话阿木没听懂，却记住了师父指尖的温度——比奶奶的手还暖。
修行的日子开始了。
老祖的洞府藏在云海深处，石壁上刻满流转的符文，正中悬浮着那块核桃大的鸿蒙碎片，是老祖亿万年的本命灵宝。
阿木第一次见它时，碎片竟主动飞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吓得他差点钻进桌底。
“别怕。”老祖递给他一柄木剑，“它认你，往后便是你的护法灵宝。”
阿木握着木剑，看着碎片在他周身绕圈，忽然想起柳村的老槐树。他问：“师父，我能让它开花吗？”
老祖挑眉：“你试试。”
于是往后三月，洞府里常飘着槐花香。阿木不知疲倦地对着碎片念诵从奶奶那里学的童谣，碎片竟真的催生出串串虚影槐花，香气漫出洞府，引得云海中的灵鸟都来筑巢。
老祖坐在云榻上，看着这一幕，指尖掐算的法诀慢了半拍——这孩子的缘法，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阿木在梦中见到爹娘，他们浑身是血，说被困在山阴的瘴气里。
他惊醒时，鸿蒙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石壁上的符文疯狂流转，竟在半空拼出幅地图，直指山阴禁地。
“师父！我要去救爹娘！”阿木拽着老祖的衣袖，眼泪啪嗒掉在碎片上，激起层层涟漪。
老祖看着地图上那片连他都忌惮的瘴气，眉头紧锁：“那里的瘴气能蚀仙骨，你去不得。”
“可碎片说能去！”阿木举起碎片，它正散发着温暖的光，“它说跟着光走，就没事！”
老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枚玉简：“捏碎它，我便知你在哪。记住，遇事先问碎片，它比师父可靠。”
阿木揣着玉简，跟着碎片的光晕钻进瘴气。
那些能腐蚀法宝的黑雾，一碰到碎片的金光就化作水汽。
他在禁地深处找到爹娘的残魂，正被瘴气缠绕，碎片突然散开，化作个光罩将残魂护在中央。
阿木想起老祖教的法诀，举起木剑劈向黑雾，剑气过处，竟开出条铺满槐花的路。
等他带着爹娘的残魂回到洞府，老祖正在煮茶。
见他衣衫上沾着未散的瘴气，却毫发无伤，老祖呷了口茶，眼底闪过丝欣慰：“看来，是我多虑了。”
阿木把残魂安置在碎片里，看着它们渐渐凝实，忽然问：“师父，您当年为什么要收我？”
老祖望着洞外的云海，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身上，有连鸿蒙都留不住的东西。”
阿木没懂，却见碎片突然落在他掌心，上面浮现出行小字——“柳村槐下，鸿蒙初开”。
他忽然想起离开那天，老槐树的槐花落在他肩头，像场温柔的雨。
阿木的修行路，快得让天运老祖都咋舌。
刚入道时，别的修士还在磕磕绊绊引气入体，他握着那枚鸿蒙碎片，闭眼打坐一夜，就能引动天地灵气自动入体，经脉里的灵力流转得比老道还顺。
天运老祖教他基础法诀，他扫一眼就懂，再练几遍竟能悟出些新花样——比如把剑招练得带着槐花香，让护身罡气裹着童谣的韵律。
“你这脑子，是鸿蒙碎片做的？”老祖摸着胡须笑骂，眼里却藏不住满意。
阿木只是挠头，把刚凝结出的金丹捧给师父看。
那金丹泛着淡淡的金芒，里面竟裹着丝鸿蒙气，引得洞府里的灵草都往他身边凑。
随着修为渐长，阿木开始跟着老祖行走这方世界。
他不像别的修士那般高高在上，见了凡人总爱多搭句话，遇着灾祸就掏出碎片催生出灵谷，碰到恶人也不打打杀杀，只让鸿蒙气裹着对方，任其在槐花雨里反省。
“天运老祖的亲传弟子，竟是个活菩萨。”这话渐渐传开，连边远小国的国王都捧着国宝玉玺来求见，想请他去镇压妖兽。
阿木从不摆架子，带着木剑就去了。
那只搅得三国民不聊生的黑蛟，刚喷出毒雾，就被他掌心里的鸿蒙碎片照得嗷嗷叫，最后缩成条小蛇，被他塞进竹笼，带回洞府当宠物养。
千年光阴，对修士不过弹指。
当阿木在三十三重天的雷劫下凝结出混元金仙道果时，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欢呼。
鸿蒙碎片悬在他头顶，洒下的金光里竟演化出星辰生灭，看得天运老祖抚掌长叹：“我这师父，快教不动你了。”
阿木刚渡过劫，身上还带着雷火气息，闻言赶紧躬身：“师父永远是师父。”
他如今已是这方世界响当当的人物，混元金仙里，论根基扎实，没人比得上他；论人缘，连隐世的老怪物见了他都要笑着喊声“阿木道友”。
可他依旧常回柳村，坐在老槐树下，听李家后人讲些家长里短，给孩子们分些用鸿蒙气催熟的野果。
这日，他正在洞府里参悟混元大罗的门槛，鸿蒙碎片突然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竟与当年陈太初留下的那枚玉佩隐隐共鸣。
阿木凝神感应，那些纹路里仿佛藏着片更广阔的天地，有混沌初开的巨响，有万道诞生的清鸣。
“这是……”他心头剧震，隐隐摸到了突破的关键。
天运老祖恰好走进来，见此情景，眼中闪过精光：“鸿蒙碎片在引你见它的根。跨过这步，你便是混元大罗，连我都要敬你三分。”
阿木握紧碎片，感受着那股来自鸿蒙本源的召唤，忽然想起柳村的槐花，想起奶奶的童谣，想起爹娘残魂在碎片里安稳的模样。
“弟子明白了。”他抬头看向老祖，目光清澈又坚定，“混元大罗，不是为了高高在上，是为了护着这些想护的人和事。”
话音落，鸿蒙碎片猛地炸开，化作漫天光点融入他体内。
阿木周身的气息开始暴涨，洞府外的云海翻腾成浪，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在为他欢呼——又一位准混元大罗，要诞生了。
天运老祖站在一旁，看着弟子沐浴在鸿蒙光中，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柳村初见阿木时，那孩子手里攥着的槐花，沾着晨露，比任何法宝都鲜活。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煮茶。这方世界的未来，怕是要交到这孩子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