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欠债还钱，再说其他
首阳山的紫气比往日更盛，漫山的松涛里都裹着道韵。
接引和准提踏着祥云落下，远远就见太清老子坐在那株老柏树下，青牛趴在旁边反刍，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
“道祖，贫道二人前来叨扰了。”接引率先拱手，声音温和，手里的念珠转得不急不缓。
准提也跟着见礼，锦襕袈裟在阳光下泛着光：“闻得道祖证了大道，我二人特地来贺。”
老子抬眼，目光扫过二人，淡淡一笑：“稀客。来，坐。”
石凳是现成的，接引和准提谢过，在对面坐下。青牛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头去啃草。
“这首阳山的灵气，比从前更醇厚了。”接引拿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道祖在此清修，果然是好福气。”
“不过是个安身的地方罢了。”老子给二人续上茶，“西方灵山也不差，莲花开得正盛吧？”
准提接过茶，笑道：“托道祖的福，还算兴旺。就是近来洪荒变动大，总有些不踏实。”
他这话看似随口，眼神却往老子脸上瞟，想从那平静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老子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变动是常态。鸿钧道祖退位，本座接了这道祖之位，总得过些时日才能理顺。”
“道祖英明，有您在，洪荒定然安稳。”接引赶紧接话，话里捧了一句，却没忘了正题，“说起来，当年我二人能证道，还得多谢道祖和鸿钧道祖的指点。”
“机缘罢了。”老子摆摆手，“你们自身道基扎实，成圣是早晚的事。”
准提身子微微前倾：“话虽如此，可我西方地处贫瘠，比起东土差远了。这些年想护持些生灵，总觉得力不从心。”
这话就露了些意思，明着是诉苦，实则在探老子对西方发展的态度。
接引在一旁点头：“是啊，若能让西方也兴旺起来，也算我二人对洪荒尽了份力。”
老子放下茶杯，目光在二人脸上转了一圈，没接他们的话，反倒说起了别的：“你们成圣那日，天地降下功德金光，还记得吧？”
接引和准提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自然记得。”接引应道，“那功德助我二人稳固了圣位，不敢或忘。”
“嗯。”老子点点头，语气平淡，“可你们也该记得，成圣时借了天道不少力。那功德看似天降，实则是天道预支给你们的。”
准提的笑容僵了僵：“道祖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欠了的，总得还。”老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在二人心里荡起波澜，“西方贫瘠，生灵稀少，本就是天道平衡的一部分。你们想让西方大兴，没问题，可先把欠天道的功德还上。”
接引捏着念珠的手指紧了紧：“道祖，我二人这些年渡化生灵，也积累了不少功德……”
“不够。”老子打断他，“你们成圣时借的是洪荒本源功德，不是渡化几个生灵就能抵消的。真要想西方大兴，就得先让西方之地生出足够的气运，补足当年的亏欠。否则，强行推动，只会引来天道反噬。”
准提心里有点发堵，他原以为老子会直接反对，或是提些条件，没想到绕到了功德上。
这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把路堵死了——西方本就贫瘠，哪来那么多气运补足功德？
“道祖，这……”准提还想再说，被接引悄悄拉了一把。
接引对着老子拱手：“道祖所言极是，我二人受教了。确实是我二人操之过急，忽略了功德亏欠之事。”
老子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场面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准提心里憋得慌，可师兄都认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端起茶杯，一口口抿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绕开这个“功德债”。
“说起来，”接引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前些时日，东土有位修士误入西方，我二人见他与西方有缘，便留他修行了。这也算是为西方添点生机，不知合不合道祖的意？”
这是在试探老子的底线——小范围的接引东土修士，他会不会反对。
老子淡淡道：“有缘法自然好。只是，莫要强求。洪荒修士各有其道，硬拉来的，未必是缘，可能是劫。”
这话听着没反对，却带着警告。准提撇撇嘴，没吭声。
“道祖放心，我二人向来顺天应人，绝不强求。”接引赶紧表态，心里却清楚，老子这是不松口。
接下来的闲聊就有些寡淡了。
说来说去，都是些洪荒旧事，谁也没再提西方大兴的事。
老子偶尔搭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脸上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接引和准提心里越没底。
他们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明明想试探出个虚实，却被对方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只抓住“功德债”这个点不放。
“时辰不早了，我二人也该回灵山了。”又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接引起身告辞，“多谢道祖今日款待，我二人回去后，定当好好思量道祖的教诲。”
准提也跟着起身，对着老子行了一礼，没再多说什么。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趟，想从老子嘴里套出点有用的，难。
“慢走。”老子点点头，没起身相送，“回去后，好好想想怎么还功德债。想通了，很多事自然就顺了。”
这话又把话题拉了回去，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敲打。
接引和准提心里都是一沉，应了声“是”，转身踏云离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青牛才抬起头，“哞”了一声，像是在问。
老子摸了摸青牛的头，轻声道：“这两个，心思不小啊。”
青牛晃了晃脑袋，继续啃草。
老子望着西方的方向，眼神深邃：“西方大兴？哪有那么容易。欠了天道的，不还清，想顺顺当当成事？没那道理。”
他端起茶杯，看着里面袅袅升起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
想试探他的态度？可以。但他太清老子，岂会轻易被人牵着走？
先把旧账算清了再说其他的。至于西方能不能大兴，那得看他们有没有本事还清债，还得看这天道，答不答应。
首阳山的风依旧和煦，紫气缭绕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灵山那边，接引和准提一回去，就忍不住了。
“师兄！你看他那态度！明摆着就是不想让咱们西方好过！”准提一进大殿就忍不住嚷嚷，“什么功德债？我看就是借口！”
接引坐在莲台上，脸色也不好看：“他是道祖，说的话就是天道的意思，咱们反驳不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准提急道，“咱们谋划了那么久，总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黄了！”
接引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他不是说要还功德债吗？那就先还。慢慢还，总能还清的。”
“慢慢还？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准提气道。
“急也没用。”接引叹了口气，“太清比鸿钧道祖难打交道多了。鸿钧是默许，他是明着提条件。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来，先把功德补上，再看他的反应。”
准提跺了跺脚，却也没别的办法。
“行！那就还！”他咬咬牙，“我就不信了，还不清这点功德！等还完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接引没说话，只是捻着念珠的手，转得更快了。
他心里清楚，这功德债，怕是没那么好还。太清老子这一手，看似没拦着，实则把他们的路限死了。
西方大兴的计划，怕是要拖上更久了。
灵山的莲池里，九品金莲轻轻摇曳，像是也在为这两位圣人的困境，无声叹息。
而首阳山巅，老子依旧坐在柏树下，品着茶，看着洪荒流转，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