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悟空辞别好友，玄奘啰嗦被骂
孙悟空跟着玄奘往西行，刚走出没三里地，突然停下脚。
“你在这儿等着，俺去去就回。”
不等玄奘反应，他一个跟头就没了影，再落地时，已到了李二郎家院外。
院里的老黄牛正嚼着草料，李二郎媳妇在晒谷场翻着麦粒，看见个毛脸猴子进来，吓得手里的木锨都掉了。
“你……你是？”
“俺是五行山下来的，找二郎。”孙悟空挠挠头，倒没吓她。
李二郎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猴哥？你……你出来了？”
“嗯，出来了，跟个小和尚去西天取经。”孙悟空往院里走，看见墙角堆着刚收的玉米，“你家收成不错啊。”
“托猴哥的福，风调雨顺的。”李二郎搓着手，又惊又喜，眼眶有点红，“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他媳妇反应过来，赶紧去烧水，又往灶膛里添了柴，想烙几张饼给孙悟空带着。
“不用忙，俺就是来告个别。”孙悟空拦住她，从身上揪下一根金灿灿的毫毛，递给李二郎，“这个你拿着，遇到难处了就喊一声‘孙悟空’，它能护着你们家。”
那毫毛在李二郎手里闪了闪，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金线，缠在了他手腕上。
“这……”李二郎捏着那金线，心里热乎乎的，“猴哥，你这是……”
“俺这一去，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孙悟空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声音有点闷，“你爹娘年纪大了，家里要是遇着啥妖精鬼怪，或者官府刁难，就用它。”
李二郎鼻子一酸，说不出话。
打小一起长大，虽说一个是人一个是猴，可情分早就刻在心里了。
他知道孙悟空要去干大事，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怎么都舍不得。
“猴哥，到了西天……要是不好，就回来。”李二郎吸了吸鼻子，“俺家永远有你一口吃的，葱油饼管够。”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放心，俺是谁？到了西天也得让他们给俺端茶倒水。等俺取完经，回来跟你喝酒，把你家那坛藏了三年的米酒给开了。”
“成！俺给你留着！”李二郎使劲点头。
他媳妇端着水出来，眼圈也红了：“大圣，路上当心些，俺给你烙了饼，带着路上吃。”
孙悟空接过布包，掂量了掂量，挺沉。“谢了嫂子。”
他转身往外走，李二郎跟在后面送，送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别送了，回去吧。”孙悟空停下脚，“好好照顾爹娘，还有你媳妇。”
“猴哥你也是，路上别太莽撞。”李二郎搓着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就剩下这一句。
孙悟空没回头，摆了摆手，一个跟头翻上云端，金箍棒在阳光下闪了闪，很快就没了踪影。
李二郎站在树下，望着天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缠在手腕上的金线，眼眶越来越红。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这些年在五行山下，他跟孙悟空聊天的声音。
“俺知道了……”李二郎对着云端轻声说，“俺等你回来吃饼，喝酒。”
远处，孙悟空驾着云，摸出布包里的葱油饼，咬了一大口，还是那熟悉的味道。他咂咂嘴，眼角却有点湿。
这西天取经的路，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
等取完经，就回来看看。
他心里这么想着，加快了速度，朝着玄奘等候的方向飞去。
孙悟空踩着云头落下时，玄奘正对着太阳念经，见他回来，连忙合掌起身，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棉线。
“悟空，你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可知‘戒急用忍’？出家人当六根清净，怎能总惦记凡尘俗务？”他语调慢悠悠的，带着股不紧不慢的说教味，“方才我观你身上沾了烟火气，定是又与凡人攀谈了？出家人要断舍离，你这般眷恋俗世，如何能成正果？”
孙悟空把布包往地上一摔，葱油饼的碎屑撒了一地。
他瞪圆了火眼金睛，金箍棒“噌”地竖在旁边，震得地面都颤了颤：“你个迂腐和尚！俺去看的是从小照看俺的街坊，送根毫毛护他们周全，怎么就不清净了？照你说的，爹娘生养之恩也该断了？街坊情分也该舍了？”
玄奘被他吼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锡杖都差点掉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出家人当以修行为重……”
“修行修行，修的是心，不是让你当睁眼瞎！”孙悟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当年俺被压在山下，是谁天天给俺送水送饼？是李二郎他爹娘！如今俺出来了，去道个别，留个念想，碍着谁了？你倒好，站在这儿说风凉话，好像沾了人间烟火就是罪过！”
他越说越气，金箍棒在手里转得呼呼作响：“俺告诉你，这经要是非得断了七情六欲才能取，俺不取了！回俺的花果山当大王，至少活得痛快！”
玄奘被他眼里的火吓得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半天，没敢再吭声。
他这徒弟发起火来是真吓人，那股子野劲，哪像个皈依佛门的样子。
“你……你少说两句，为师知错了还不行？”玄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带了点抖，“是为师迂腐，没考虑到你的情分……你别生气了，咱们赶路吧。”
孙悟空瞪了他半晌，见他确实怕了，这才哼了一声，收起金箍棒：“早这样不就完了？再敢啰嗦这些没用的，俺就把你扔这儿自己走！”
玄奘连忙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泼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可转念一想，方才悟空说起李二郎一家时，眼里那点柔软，倒不像个顽劣的妖猴，反而多了几分人味。
他偷偷看了眼孙悟空的背影，见他正弯腰捡地上的葱油饼碎屑，动作粗鲁，却透着股仔细劲儿。
玄奘忽然觉得，或许这取经路上，不光是要度化这泼猴，自己也该学着懂点人情世故才是。
“悟空，”他轻咳一声，尽量让语气温和些，“那饼……还能吃吗？为师不饿，你拿着路上吃吧。”
孙悟空回头瞥了他一眼，把捡好的饼塞进布包，没好气道：“算你识相。走了！”
说罢，率先往前走去，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些，等着后面的玄奘跟上。
玄奘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徒弟虽野，倒也不是全然不懂道理。
只是这一路，怕是有的受了。
他叹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锡杖，快步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蹦蹦跳跳，一个不紧不慢，倒也奇异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