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日子难熬，太初指示，猴哥罢手

日头偏西时，玄奘饿得眼冒金星，靠在树上直打晃。

他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脚边，睁眼一看，是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酱菜，带着温热。

玄奘一愣，左右看了看，没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难道是……”他心里一动，想起观音菩萨，想起灵山的佛祖，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把馒头紧紧抱在怀里，对着西方深深一拜：“多谢佛祖保佑！弟子定不负所托，定能取得真经！”

他拿起一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混着馒头渣往下咽。

这一路的委屈、饥饿、疲惫，在这一刻好像都有了着落。

原来，真的有佛祖在护着他。

石缝里的孙悟空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瞧见那棵老槐树后面闪过个灰影，是西方教派来的护持罗汉，刚才那油纸包就是从那儿扔过来的。

“呸！”孙悟空对着石缝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佛祖保佑，分明是那伙秃驴怕他们的宝贝取经人饿死在这儿！”

玄奘没听见他的嘟囔，正吃得香。

馒头又软又甜，酱菜咸香可口，是他这一路上吃过最舒服的一顿。

“佛祖慈悲……”他边吃边念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孙悟空看得直撇嘴。

这小和尚也太好骗了，一点吃食就感恩戴德的。

要是让他知道，这一路上的“佛祖保佑”，全是西方教安排好的戏码，不知道会不会气哭。

“喂，小和尚，”孙悟空忍不住开口，“慢点吃，别噎着。要是噎死了，你家佛祖还得再派个取经人来，多麻烦。”

玄奘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妖怪”，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把剩下的半个馒头递过去：“你要不要吃点？”

孙悟空瞥了一眼，没接：“谁稀罕那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才不稀罕西方教的施舍，要吃也是吃李二郎家的。

玄奘也不勉强，自己慢慢吃完，又把酱菜包好，打算留着明天吃。

他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心里的希望又燃了起来。

“你看，佛祖都在帮我们，”他对着石缝说，“跟我走吧，肯定不会错的。”

孙悟空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干脆缩回手不理他。

这小和尚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真是没救了。

可他心里也清楚，西方教这一手玩得溜。

先用饥饿磨一磨，再送点吃食，让这小和尚感恩戴德，更坚定西行的念头，到时候再来劝他，他拒绝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一群老狐狸。”孙悟空在心里暗骂。

玄奘不知道这些弯弯绕，吃饱喝足后，靠在树上念经，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五行山的石壁上，像个倔强的符号。

石缝里，孙悟空听着那断断续续的经文声，眉头皱了皱，又松了松。

罢了，看在他还算有毅力的份上，再陪他耗几天。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只是那声“佛祖保佑”，听得他牙有点酸。

等出去了，得让这小和尚瞧瞧，真正能护着他的，到底是佛祖，还是他老孙的金箍棒。

五行山的风刮了又停，树叶绿了又黄，转眼就过了小半年。

玄奘的耐心快被磨没了。

他每天对着石缝说话，讲道理，念佛经，从最初的温和劝说到后来的急得掉眼泪，可石缝里的猴子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冷嘲热讽，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这天清晨，玄奘看着石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跟我走？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他带来的盘缠早就用尽，全靠偶尔路过的猎户施舍点吃食，身上的僧袍补丁摞补丁，脸也瘦得脱了形，眼里的光一天比一天暗。

有时候夜里做梦，全是长安的街道和法门寺的钟声，醒来只剩满脸泪水。

石缝里没动静。

孙悟空其实听见了，看着那小和尚佝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这小和尚是真能熬，换作旁人，早就卷铺盖走人了。

可他就是不想轻易答应，好像一答应，就输了什么似的。

正琢磨着，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像冰珠落进玉盘：“别闹了，跟他走。路上有的是时间玩。”

孙悟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师父？！”

是陈太初！他怎么会突然传音？

那道声音没再回应，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

孙悟空愣了半晌，心里那点别扭突然就散了。

也是，跟这小和尚耗着有什么意思？出去了才能大闹一场，才能找那些人算账，才能回花果山看看。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外面喊：“喂，小和尚，过来。”

玄奘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一点光，踉跄着跑过去：“你……你答应了？”

“答应也不是不行，”孙悟空故意吊他胃口，“但得依俺几个条件。”

“你说！别说几个，一百个我都答应！”玄奘激动得声音发颤。

“第一，路上吃食得管够，顿顿不能少了肉，俺可不吃你那素斋。”

“……好。”玄奘咬咬牙，出家人虽忌荤腥，但为了取经，只能应下。

“第二，俺想走就走，想歇就歇，你不能管。”

“行！”

“第三，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妖精，俺想打就打，你别在旁边啰嗦念经。”

“……只要别伤人性命，都依你。”

孙悟空听着他一口答应，心里那点不爽快彻底没了，反而觉得这小和尚有点可怜。

“成吧，”他晃了晃被锁链捆着的胳膊，“把山上的符咒揭了，俺就跟你走。”

玄奘愣了愣，才想起观音菩萨说过，五行山上有佛祖的符咒镇压。

他连忙点头，转身就往山顶爬。

山路陡峭，他好几次差点摔下来，手脚被石头划破，渗出血珠也顾不上擦。

爬到山顶时，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瘫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看清那块刻着“唵嘛呢叭咪吽”的石碑。

他伸出颤抖的手，用力一推。

石碑纹丝不动。

“用点力！”山下传来孙悟空的喊声。

玄奘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又推又扳，指甲都磨破了。

“轰隆”一声，石碑终于被推倒，滚下了山坡。

刹那间，五行山剧烈摇晃起来，地动山摇，锁链崩断的声音响彻山谷。

玄奘趴在山顶，看着那座大山从中间裂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孙悟空终于出来了！

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活动着僵硬的筋骨，五百年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金箍棒凭空出现在手中，耍得虎虎生风。

落地时，他走到玄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小和尚，算你有点毅力。走吧，取经去。”

玄奘看着眼前这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小半年的煎熬，值了。

孙悟空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师父说得对，路上有的是时间玩。这小和尚看着老实，说不定逗起来挺有意思。

他扛起金箍棒，大步往前走去，没回头，却放慢了脚步，等着后面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跟上。

五行山的裂缝渐渐合拢，只留下满地碎石。

西行的路，终于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