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8章 玄奘劝不动，猴哥戏耍
五行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只巨大的手掌。
玄奘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一步一挪地挪到山根下，裤腿磨破了，膝盖上的伤口结着黑痂，沾着泥沙。
“请问……这里可是五行山？”他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石缝里没动静，只有风卷着草屑掠过。
玄奘喘了口气，扶着石壁慢慢滑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子，掰了点碎屑，试探着往石缝里递：“我叫玄奘，从东土大唐来，想去西天取经，听说这里……”
“咔嚓”一声，石缝里伸出只毛茸茸的手，抢过饼子就塞进去，接着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还是没说话。
玄奘等了半天，见对方没搭理自己，又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是被压在这里的神仙，观音菩萨说，你能护我西行……”
“神仙？”石缝里终于传出声音，带着点嘲讽，“你哪只眼睛看见俺是神仙了？俺是妖怪，专吃和尚的那种。”
玄奘吓了一跳，手缩了缩，却又很快稳住心神，认真道：“菩萨说你本性不坏，只是一时犯错。只要你肯改过，随我取经，将来必能修成正果。”
“正果？”孙悟空嗤笑，“俺老孙当年大闹天宫的时候，你还没生呢，跟俺讲修成正果？小和尚，你还是趁早滚吧，别在这儿碍眼。”
玄奘没滚，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依旧温和：“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被压在这里五百年，换作是谁都难平。可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啊。随我西行，既能脱困，又能积功德，岂不是两全其美？”
石缝里没声了，只有咀嚼饼子的声音停了。
玄奘以为他听进去了，又接着说：“路上的艰难，我一个人怕是撑不下去。你神通广大，正好护我周全，等取了真经，不仅能救度众生，也能洗刷你过去的……”
“闭嘴！”孙悟空突然怒喝，石缝里的锁链哗啦作响，“少跟俺讲大道理！什么洗刷过去？俺老孙做过的事，从不后悔！要不是那老和尚耍诈，俺能被压在这儿？你算哪根葱，也配来教训俺？”
玄奘被他吼得一哆嗦，却还是坚持道：“我不是教训你，是想帮你。你看，你被困在这里，连吃口热乎饭都难，出去了……”
“出去了怎样？”孙悟空打断他，声音冷下来，“出去了听你这小和尚念经？听你讲那些迂腐的道理？俺告诉你，就算饿死在这儿，也不会跟你走！”
玄奘还想再说，石缝里突然飞出块小石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打在后面的石壁上，弹起一片尘土。
“再啰嗦，俺就把你这光头敲开瓢！”孙悟空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玄奘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再发出声音。
他浑身是伤，又累又饿，本以为找到了希望，没想到对方是这态度。
山风吹过，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石缝，里面的家伙明明有手有脚，有自己的想法，却被死死压在山下，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同情。
或许，他真的受了太多委屈。
玄奘没再说话，只是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点水，倒进随身携带的破碗里，放在石缝前。
“我不逼你，”他声音很轻，“水给你留下。我就在这附近等着，等你想通了。”
说完，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石缝里，孙悟空透过缝隙看着那个蜷缩在树下的身影，破碗里的水反射着天光，晃得他有些晃神。
这小和尚看着弱不禁风的，骨头倒挺硬，被吼了也不走。
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却没再把那碗水打翻。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二郎赶着牛过来了，肩上搭着个布袋子，老远就喊：“猴哥，今儿带了新蒸的窝头，还有俺娘腌的咸菜！”
走到近前，他才瞧见老树下缩着个和尚，破衣烂衫的，脸上又是泥又是伤，正望着天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听得清清楚楚。
李二郎愣了愣，这和尚看着面生，倒像是……昨天猴哥说的那个取经人？
他从布袋里掏出个窝头，刚想递过去，石缝里就传来孙悟空的怪笑：“哎，二郎，别好心喂了白眼狼。这小和尚嘴皮子厉害着呢，说不定是来骗你吃食的。”
李二郎手一顿，扭头看向石缝：“猴哥，他看着挺可怜的……”
“可怜？”孙悟空嗤笑，“等会儿他就该跟你讲大道理了，什么行善积德，什么慈悲为怀，保管说得你把家底都掏给他。”
李二郎挠挠头，他打小就听孙悟空的，这会儿被这么一说，还真把窝头收了回来，塞进石缝前。“那……还是先给猴哥你吃吧。”
孙悟空从石缝里伸出手，接过窝头就着咸菜啃得香，还故意吧唧嘴：“嗯，你娘这咸菜腌得够味，比上次的咸了点，正好下饭。”
李二郎蹲在旁边，也拿出个窝头啃起来，时不时跟孙悟空搭句话：“俺娘说天热，多放了把盐，不容易坏。对了猴哥，昨儿俺家那头老黄牛下崽了，黑白花的，可精神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吃得热火朝天，窝头的麦香混着咸菜的咸香，飘到老树下。
玄奘早就醒了，闻着香味，肚子叫得更凶。
他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正经吃过东西，那半块干饼子早就消化完了，此刻看着李二郎手里的窝头，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口水在嘴里直打转。
他想开口讨点吃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是来看朋友的，自己一个陌生人，怎么好意思伸手？
再说，刚才那猴子还嘲讽他，要是开口被拒绝，岂不是更难堪？
玄奘把脸扭向一边，盯着地上的草叶，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那边的动静——窝头啃碎的声音，两人说笑的声音，还有孙悟空偶尔发出的满足喟叹。
每一声，都像小钩子似的，勾着他的馋虫。
李二郎其实瞥见他咽口水了，心里有点不落忍，又看向石缝：“猴哥，要不……分他点？”
“分啥分？”孙悟空立刻道，“他不是要去西天取经吗？这点饿都受不了，还取什么经？让他饿着，正好练练他的佛性。”
李二郎想想也是，便没再提。
玄奘听得脸发烫，只好闭上眼睛，默念佛经，可脑子里全是窝头的影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抽痛，头晕眼花的，浑身都没力气。
那边的吃喝声渐渐停了，李二郎收拾着布袋子：“猴哥，俺得回去了，下午还得去地里干活。”
“去吧去吧，”孙悟空的声音懒洋洋的，“明天给俺带两个肉包子，要肥瘦相间的那种。”
“知道了。”李二郎应着，起身时又看了玄奘一眼，见他闭着眼，嘴唇都干裂了，终究没说什么，赶着牛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
玄奘缓缓睁开眼，看向石缝，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咸菜的碎屑。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孙悟空是故意的，可他真的拉不下脸去要。
“喂，小和尚，”石缝里突然传来孙悟空的声音，带着点戏谑，“饿晕了没？要不要俺喊二郎给你送个窝头？”
玄奘猛地别过头，硬着头皮道：“出家人……不忌饥渴。”
“呵，嘴还挺硬。”孙悟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玄奘靠在树上，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觉得这西行的第一关，比翻山越岭难上百倍。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赶紧用袖子捂住，像是怕被那石缝里的猴子听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