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沙弥纵火，玄奘有惊无险
住持回到自己的禅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脑子都是那件锦襕袈裟的金光。
他来回踱着步，手指捻着胡须，心里跟猫抓似的：“那袈裟……那袈裟要是能留下，我这寺庙的香火，指定能旺起来！说不定还能得菩萨垂青……”
越想越心痒，到了后半夜，愣是没合眼，眼窝子熬得发黑。
一个小沙弥端着汤进来，见住持这模样，吓了一跳：“师父，您咋还没睡？”
住持摆摆手，叹了口气：“睡不着啊……那袈裟，太稀罕了。”
小沙弥眼珠一转，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师父要是喜欢，想个法子留下便是。”
住持眼睛一亮，却又板起脸：“胡说！出家人怎能有贪念？那是玄奘法师的东西，怎可妄动？”
小沙弥嘿嘿笑：“师父别急啊。咱们明着要不合适，暗着来呗。今晚风大，不如……在他们住的客房外点把火？”
住持眉头一跳：“放火？这……这不妥吧？伤了人可不好。”
“师父放心，”小沙弥凑近了说，“咱们就烧个幌子，等他们往外跑，乱哄哄的，您再‘好心’帮着抢东西，顺势把袈裟留下，他们还能谢您呢！”
住持摸着下巴，心里盘算着——这法子听着倒是稳妥，既得了袈裟，又不会落下明抢的名声。
可他嘴上还装着犹豫：“这……不太好吧？毕竟是出家人，干这种事……”
小沙弥看透了他的心思，又劝：“师父，那袈裟留在咱们寺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供起来让香客朝拜，也是积德啊！总比跟着那取经的和尚，天天风吹日晒强吧？”
这话正说到住持心坎里。
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点狠色，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也罢……就当是为了寺庙的香火。你去安排，动静别太大，千万别伤着人，尤其是玄奘法师。”
“哎！师父放心！”小沙弥见他答应，乐呵呵地跑出去了。
住持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他走到佛像前，假意拜了拜：“菩萨莫怪，小僧也是为了弘扬佛法……”
嘴上念着佛号，心里却全是那件袈裟的影子，哪还有半分出家人的清净？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像是在为这即将到来的闹剧，添了几分诡异。
月黑风高，禅房后墙阴影里缩着个小沙弥，手里攥着引火的火折子，指节都捏白了。
他偷眼瞅了瞅前院禅房，窗纸透着昏黄烛光，咬咬牙，摸出藏好的干柴往檐下堆，手抖得像筛糠。
“嗤——”火折子猛地亮起来，小沙弥闭着眼往柴堆上一凑，火苗“腾”地窜起，舔着木檐噼啪作响。
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林子里钻，连火折子掉地上都没敢捡。
院墙上，孙悟空正晃着尾巴剔牙，火光亮起来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旁边的小白龙甩了甩银鳞，低低嗤笑：“这小和尚，手比脚还笨。”
“急什么，”孙悟空勾着嘴角，金箍棒在指尖转得飞快，“好戏还在后头呢。”
火舌越窜越高，浓烟顺着窗缝往里钻。
禅房里，玄奘正打坐，猛地呛了口烟，睁眼就看见窗纸红通通一片，顿时慌了神：“哎呀！失火了！失火了！”
他手忙脚乱去摸袈裟，拽了半天没扯开系带，急得原地打转，拖鞋都跑掉一只。
暗处，六丁六甲几个神仙看得直皱眉。
甲神捏着拳头：“这猴头！眼看着师父遭难，倒在那儿看戏！”
六甲里的一位捂着鼻子：“还有那龙太子，就眼睁睁看着火往上烧？”
五方揭谛里的南方揭谛忍不住想动手，被旁边的拦住：“别冲动，那猴子精着呢，说不定有什么算计。”
“算计？再算计下去，师父都要被熏晕了！”北方揭谛急得直跺脚。
正说着，玄奘咳得直不起腰，差点撞到桌角。
六丁六甲再也忍不住，暗中施法，一股清凉的风顺着门缝钻进去，卷着浓烟往屋外走，又在玄奘周围布了层无形的屏障，挡开火星子。
玄奘只觉得忽然松快了些，呛人的烟少了，也不那么热了，愣了愣，又想起着火的事，急得喊：“悟空！快来救火啊！”
院墙上的孙悟空听到喊声，嘿嘿一笑，对小白龙道：“行了，差不多了，再玩下去，那帮老神仙该跟俺急了。”
小白龙撇撇嘴：“早说过别折腾，师父胆小，吓着了怎么办。”
“放心，有那帮老家伙护着，师父掉不了一根头发。”孙悟空跳下去，拔了根毫毛变作扇子，对着火苗轻轻一扇，火“呼”地一下就灭了，只留下一地黑灰。
暗处的六丁六甲看着熄灭的火，又看了看优哉游哉的孙悟空，气得直瞪眼。
“这泼猴！果然是他故意的！”
“不当人子！真是不当人子！”
“下次再这样，咱们直接告到佛祖那里去！”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却也松了口气，见玄奘没事，便悄悄隐了身形，只留了道神识继续盯着。
禅房里，玄奘见火灭了，瘫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喘气，还没明白刚才那阵及时的清风是怎么回事，只当是碰巧了。
观音禅院的后院刚消停没片刻，前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僧人的惊呼。
住持金池长老穿着件皱巴巴的锦襕袈裟，手里还攥着半幅被火星燎了边的袖口，慌里慌张地往玄奘的禅房跑，脚下的僧鞋都跑掉了一只，还是小沙弥在后面拎着追。
“师父！师父！您没事吧？”金池长老还没进门，那带着哭腔的嗓门就先飘了进来，人到了门口，又故意顿了顿，扒着门框往里瞧。
禅房里，玄奘刚喝了口清茶压惊，见他这副模样，忙起身：“长老不必惊慌，方才虽有火情，幸得及时扑灭，贫僧无碍。”
金池长老这才迈腿进来，目光飞快扫过玄奘身上——袈裟整齐，头发也没乱，连点烟灰都没沾。
他眼底那点没藏住的失望闪了闪，快得像烛火跳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满脸褶子，往地上一跪：“阿弥陀佛！都是老衲管教不严！让歹人混进禅院纵火，险些伤了圣僧，老衲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大腿，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角却偷偷瞟着玄奘的反应。
旁边跟着的几个僧人也赶紧跪了一片，嘴里念叨着“请圣僧降罪”。
玄奘最见不得这个，连忙伸手去扶：“长老快起，此事未必是歹人所为，许是意外。再说贫僧毫发无损，何罪之有？”
“意外？”金池长老被扶起来时，故意趔趄了一下，仿佛吓得腿软，“圣僧有所不知，方才老衲在禅房打坐，忽闻外面喊着火，奔过来时就见您这屋子火光冲天！老衲当时心都要跳出来了，只想着若是圣僧有个三长两短，老衲就是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赎不清罪孽啊！”
他说着，拿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半滴眼泪。
方才放火的小沙弥就缩在僧人堆里，头埋得快贴到地面，生怕被认出来。
玄奘哪里看得出这些弯弯绕，只当他是真心担忧，反倒安慰起来：“长老一片赤诚，贫僧心领了。火势来得快，去得也快，许是天干物燥，烛火引了什么易燃物。”
“圣僧说的是，是老衲疏忽了！”金池长老立刻顺着话头接，又狠狠瞪了眼旁边的知客僧，“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清点禅院，看看哪里失了火，再派人把所有烛台都检查一遍！若是再出半点差池，仔细你们的皮！”
知客僧连忙应着，偷偷看了眼金池长老那被燎了边的袖口——方才明明见长老在自己禅房里摆弄火折子，怎么倒成了被外面喊声惊到的？
心里犯嘀咕，却不敢多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金池长老又转向玄奘，脸上堆着笑，语气却越发恭敬：“圣僧受了惊吓，定是没歇息好。老衲已经让人备了素斋，都是禅院里新采的菌子、刚蒸的馒头，圣僧且用些，也好压压惊。”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瞅，没见着孙悟空和小白龙的影子，心里又嘀咕：那两个泼猴怎么不见踪影？难不成也葬身火海了？若是这样，那宝贝袈裟……
正想着，玄奘道：“多谢长老费心，只是贫僧徒弟们不知去了何处，等他们回来一同用吧。”
“哎，圣僧说的是！”金池长老忙应着，又搓着手笑道，“那老衲先去吩咐厨房温着，等两位高徒回来，随时能开饭。圣僧先歇着，老衲就在外面候着，有任何事，只管喊一声！”
说着又深深作了个揖，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对着身后的小沙弥低声啐了一口：“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小沙弥吓得一哆嗦，赶紧跟着他往后院走，心里却直打鼓：方才明明见火着起来了，怎么就灭得那么快？莫不是那两个长本事的徒弟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