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郎情妾意，国家联姻
碗子山的风渐渐热了，山桃落了果，野蔷薇爬满了洞口的石壁。
奎木狼坐在石榻上，指尖捻着那枚玉女留下的玉佩，已经一个多月了。
宝象国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他派去打探的小妖回来说，公主回宫后再没出过城，每日只在御花园里看书绣花。
奎木狼听着，心里像被山蚊子叮了口，痒得抓心挠肝。
“罢了。”他猛地起身，扯掉身上的青衫，换上那身月白长衫，指尖一抹，周身妖气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副俊朗的凡人模样。
“待不住了。”
夜里，奎木狼化作一道清风，悄无声息地掠过碗子山，落在宝象国的城墙外。
他避开巡逻的卫兵，像片叶子似的飘进王宫，凭着记忆里的方向，往百花羞的寝宫摸去。
御花园的夜静得很，只有虫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奎木狼躲在假山后，看见不远处的凉亭里，百花羞正凭栏坐着，手里拿着本书，却没看，只是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心头一跳，放轻脚步走过去，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
“谁？”百花羞猛地回头，看见是他，眼里先是一惊，随即涌上几分慌乱，“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你了，就来了。”奎木狼说得直白，语气里带着点山里人的憨直，倒冲淡了几分唐突。
百花羞脸颊一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胡闹！这是王宫，你怎能说来就来？若是被卫兵发现了……”
“发现了便发现了。”奎木狼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着月亮，“我在山里待得闷，总想着你说的话，想着想着，脚就不听使唤了。”
百花羞没再斥责，心里反倒泛起些说不清的甜。
这些日子，她确实时常想起他，想起他讲的山里趣事，想起他递野果时的样子。夜里刺绣，针尖好几次戳到手指，脑子里全是那道月白长衫的身影。
“你……”她刚要说话，就被奎木狼打断。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他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可我控制不住。见不到你，这日子比在山洞里还难熬。”
百花羞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旁边的侍女早识趣地退远了，凉亭里只剩他们两人，空气里仿佛飘着御花园里的花香，甜得发腻。
“你可知，私闯王宫是大罪？”她轻声问，语气却没什么威慑力。
“知道。”奎木狼笑了笑，“可只要能见到你，挨几顿板子也值了。”
这话听得百花羞又气又笑，忍不住抬眼瞪他：“没个正经。”
可那笑意却藏不住，像月光下的涟漪，一圈圈漾开。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山里，他送她们到山口，站在风里望着马车远去的样子，心里软得像化了的蜜糖。
“夜里凉，你怎么穿这么少？”奎木狼见她拢了拢衣袖，伸手想替她披件衣服，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怕唐突了她。
百花羞注意到他的动作，脸颊更烫了，轻声道：“不冷。”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并肩坐着，听着虫鸣，看着月亮。
奎木狼偷偷侧过脸，看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心里的烦躁和不安，全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百花羞轻声道：“你该走了，再晚就不好出去了。”
奎木狼心里不舍，却也知道她说得是。
他点点头：“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百花羞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从怀里摸出个香囊，塞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山里潮，这香囊能驱虫。”
香囊上绣着朵海棠，针脚细密，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奎木狼捏着香囊，心里像揣了团火，烫得他指尖发颤。
“好。”他重重点头，转身化作清风，悄无声息地掠出王宫。
凉亭里，百花羞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手里的书早就滑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今夜的月亮，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亮。
而奎木狼一路飞回碗子山，进了波月洞，还捏着那香囊不肯松手。
他把香囊凑到鼻尖闻了闻，花香混着她的气息，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值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山洞说，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
宝象国国王放下朱笔，看着侍立一旁的百花羞，叹了口气：“羞儿，你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百花羞正在给父王研墨，闻言手猛地一顿，墨锭在砚台上划出道深痕。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父王，您说什么？”
“前日西凉国遣使来，说想与咱们联姻，他们的大王子文武双全，模样也周正，”国王看着女儿，语气温和，“我瞧着不错，想为你招他做驸马，也好了却为父一桩心事。”
“不！”百花羞想也没想就拒绝，脸色瞬间白了，“女儿不嫁！”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国王皱起眉，“哪有女子不嫁人的？西凉国势强盛，这门亲事对宝象国好，对你也好。那王子我见过画像，一表人才，配得上你。”
“女儿不管什么国势，也不管他好不好！”百花羞的声音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奎木狼的影子——他站在山口的样子，他在凉亭里看月亮的样子，他捏着香囊时发亮的眼睛。
她怎么能嫁给别人？
“父王，女儿还小，还不想嫁人。”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哭腔。
“你都十八了，还小？”国王放下脸，“你母亲走得早，我拉扯你长大，就盼着你能找个好人家。西凉这门亲事，我已经应下了，过几日就让使者回话。”
“您怎么能不问问我就应下？”百花羞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婚姻大事，难道不该女儿自己做主吗？”
“皇家公主，哪有那么多自己做主的？”国王的语气重了些，“你的婚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关乎两国邦交，关乎百姓安宁。你身为公主，该懂这个道理。”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不想嫁！”百花羞猛地后退一步，打翻了砚台，墨汁溅了一地，也溅脏了她的裙角。
“你这孩子！”国王气得拍了下桌子，“为父苦口婆心劝你，你怎么就听不进去？西凉王子哪里不好？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宫里？”
“待在宫里怎么了？”百花羞红了眼睛，“我就是不嫁！谁也不嫁！”
她说完，不等国王再开口，转身就往外跑，裙摆扫过门槛，差点绊倒。
侍女春桃吓了一跳，赶紧跟了上去。
“羞儿！你给我回来！”国王在后面喊，声音里满是怒气，可百花羞跑得更快了，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路冲进自己的寝宫，“砰”地关上了门。
“公主！公主您开门啊！”春桃在门外急得直拍门。
门内，百花羞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是不懂父王的苦心，可一想到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要和奎木狼再也不见，她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疼。
那个在山里对她笑的男子，那个夜里闯进宫来看她的奎公子，他说想她，说见不到她日子难熬……这些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发了芽。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好像还留着他递香囊时的温度。
“我不嫁……”她哽咽着说，把脸埋在膝盖里，“我只想……只想再见到他……”
寝宫外，国王气得在御书房里踱来踱去，指着紧闭的宫门骂了几句，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他哪里知道，自己一心为女儿谋划的锦绣前程，早已被那个突然闯入的山野男子，搅得乱了套。
而这一切，躲在宫殿暗处的奎木狼都看在眼里。
他本是想来看看她，却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听着她在门内的哽咽，看着国王发怒的样子，他攥紧了拳头——谁敢逼她，他定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