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一个比丘打破平静
宝象国的春天来得格外柔暖，御花园的紫藤萝爬满了回廊，一串串淡紫色的花垂下来，像挂着满架的云霞。
奎木狼正陪着百花羞坐在廊下，看一双儿女在草地上追蝴蝶。
儿子阿朗刚满三岁，虎头虎脑，手里攥着根树枝当狼牙棒；女儿阿羞才一岁多，穿着粉嘟嘟的小袄，咿咿呀呀地跟着哥哥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拍着小手站起来。
“你看阿朗那性子，活脱脱就是个小版的你。”百花羞靠在奎木狼肩头，笑得眉眼弯弯。
奎木狼搂住她，看着孩子们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像我才好，以后能护着妹妹。”
成婚三年，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天庭的奎木狼，只记得自己是宝象国的驸马，是她的夫君，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那些关于天庭、关于披香殿的记忆，都被这日复一日的温馨冲淡了，像褪色的旧画。
可安稳的日子，总在不经意间被打破。
这天，王宫外来了个游方比丘，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背着个破旧的经箧，声称有要事求见国王。
侍卫本想拦着，却被他轻轻一拂，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只能慌忙通报。
国王正在偏殿批阅奏折，听说来了个奇怪的比丘，皱了皱眉，还是让他进来了。
比丘走进殿内，稽首行礼，声音平淡却带着股穿透力：“贫僧自东土而来，路过宝象国，见国中妖气冲天，特来提醒陛下。”
“妖气？”国王一愣，“国师不久前刚开过坛，说国中祥瑞鼎盛，何来妖气？”
比丘抬眼，目光扫过宫殿深处，语气笃定：“妖气便来自陛下身边——那位奎驸马，并非凡人，而是个修行千年的妖怪。”
“你胡说什么！”国王猛地拍案而起，脸色煞白，“奎驸马退西凉兵，护我国土，怎么可能是妖怪？”
“陛下若不信，可看他脖颈后，是否有块月牙形的胎记？那是奎木狼星的本命印记。”比丘缓缓道，“他本是天庭二十八宿之一，因思凡下界，占山为妖，后化名奎木郎，骗娶公主，滞留人间。”
国王浑身一震。
他想起奎木狼平日里确实极少生病，力气大得惊人，有时夜里还能看见他对着月亮出神……那些从前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佐证。
“不……不可能……”国王后退一步，跌坐在龙椅上，冷汗浸湿了袍角。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对自己恭敬孝顺、对女儿温柔体贴的女婿，竟是个妖怪。
“贫僧有法能降此妖，还请陛下应允。”比丘双手合十，“若放任他留在宫中，恐对公主、对王子公主，甚至对整个宝象国，都有不测之祸。”
国王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边是奎木狼三年来的功绩与温情，一边是比丘笃定的话语和对妖怪的恐惧。
挣扎了半晌，对未知的恐惧终究占了上风：“好……好！只要你能降妖，朕……朕重重有赏！”
当天夜里，比丘便在王宫设下法坛。
他取出一柄锡杖，几张黄符，口中念念有词，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扑奎木狼的寝宫。
奎木狼正陪着百花羞给孩子们讲故事，忽觉一股佛力袭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脸色一变，猛地将妻儿护在身后，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锦袍下隐隐浮现出狼牙棒的虚影。
“谁在捣鬼？”他怒喝一声，指尖弹出一道妖力，与金光撞在一处，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百花羞抱着受惊的孩子，脸色发白：“怎么了？”
“是个和尚，想拿我。”奎木狼眼神冰冷，他认出那佛力中带着的是降妖除魔的法印，显然来者不善。
寝宫门外，比丘手持锡杖，一步步走来，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国王和侍卫。
“奎木狼，你这妖物，骗娶公主，滞留人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随贫僧回天庭领罪？”比丘声如洪钟，佛力如潮水般涌来。
奎木狼将妻儿护得更紧，冷笑一声：“束手就擒？凭你也配？”
他周身妖气翻涌，化作一头巨狼虚影，獠牙毕露，吓得侍卫们连连后退。
国王看着那狰狞的虚影，又看看奎木狼脖颈后隐约露出的月牙胎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夫君……”百花羞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发颤，却没有丝毫退缩，“别伤着人。”
奎木狼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戾气淡了些。
他知道，这里是她的家，他不能在这里大开杀戒。
“和尚，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逼我？”他沉声问。
“替天行道，降妖除魔，何来逼你？”比丘锡杖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你本是天庭星宿，却堕入妖道，私配凡人，已犯天条，今日定要收你！”
锡杖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奎木狼心口。
奎木狼不敢怠慢，祭出狼牙棒，金光与佛力碰撞，震得整座宫殿都在摇晃。
孩子们吓得哭了起来，百花羞抱着他们，背对着战场，死死闭着眼睛。
奎木狼一边要护着妻儿，一边要应付比丘，渐渐落了下风。
那比丘的修为竟不弱，佛力精纯，显然是有来头的人物。
“再不退走，休怪我不客气！”奎木狼怒吼一声，妖气暴涨，狼牙棒上浮现出星辰纹路——他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凶性了。
比丘却丝毫不惧，反而加快了攻势：“妖物，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就在这时，国王忽然哭喊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奎驸马，你快走吧！带着羞儿和孩子们走！”
他看着吓得大哭的孙女，看着护在妻儿身前的奎木狼，心里的愧疚压过了恐惧——这三年，奎木狼待他如父，待宝象国如己出，他怎能恩将仇报？
奎木狼闻言，心里一动。
他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
天庭既已察觉，比丘绝不会善罢甘休，留下来只会连累宝象国，连累她的家人。
“走！”他一把抱起儿子，又将女儿递给百花羞，“跟我走！”
百花羞没有犹豫，紧紧抱着女儿，跟着他往外冲。
比丘想拦，却被奎木狼回身一棒逼退，那棒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他不敢轻易上前。
奎木狼带着妻儿冲出王宫，一路往城外飞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百花羞的长发，孩子们在怀里哭着喊“爷爷”，她却死死咬着唇，没有回头。
她知道，从跟着他跑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宝象国的公主了，只是他的妻子。
奎木狼没有停，一直飞到碗子山，落在波月洞前。
洞府还是老样子，石榻上积着薄灰，角落里堆着小妖们抢来的杂物，只是那些青面獠牙的小妖见了百花羞和孩子，都收敛了凶相，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大王，您回来了！”绿皮小妖凑上来，看到孩子时愣了一下，随即喜道，“这是小大王和小公主？”
奎木狼点点头，将孩子们放下，转身看着百花羞，眼里满是歉意：“委屈你了，跟着我受苦。”
百花羞摇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擦掉他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打斗时留下的。
她笑着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不苦。”
阿朗似懂非懂地抱住奎木狼的腿：“爹爹，我们不回去了吗？”
奎木狼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不回去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他抬头看向洞外，月光洒满山林，带着熟悉的妖气。
他知道，比丘绝不会善罢甘休，天庭或许也会派人来捉拿他，前路必定凶险。
可低头看见百花羞温柔的笑脸，看见孩子们好奇的眼神，他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有她在，有孩子们在，就算与整个三界为敌，又有何妨？
波月洞外，山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洞内，奎木狼点燃了火把，照亮了妻儿的脸庞。
火光跳跃间，他握紧了狼牙棒——这一次，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心头的执念，更是一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