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9章 棋子难逃命运

奎木狼带着百花羞和孩子们离开的第二天，王宫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死寂。

国王坐在空荡荡的正殿里，面前的御案上堆着未批的奏折，可他一眼也看不进去，只是盯着那把奎木狼曾用过的玉如意发呆——那是他去年赐给驸马的，如今玉柄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

“陛下，该用早膳了。”总管太监小心翼翼地禀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国王摆摆手，喉咙发紧：“撤了吧，朕没胃口。”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画面：奎木狼周身暴涨的妖气，比丘锡杖下裂开的地面，百花羞抱着孩子跟着那妖怪冲出宫门时决绝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正烦乱着，侍卫匆匆来报：“陛下，那位比丘大师求见。”

国王心里一紧，硬着头皮道：“让他进来。”

比丘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僧袍，背着经箧，缓步走入殿内。

可在国王眼里，这张平和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陛下，”比丘开门见山，语气里没了昨日的客气，“奎木狼已携公主遁入妖洞，此事若不解决，恐有大祸。”

国王搓着手，声音发颤：“大师……那妖物神通广大，连您都拦不住，朕……朕实在没办法啊。”

“办法不是没有。”比丘目光锐利地盯着他，“那奎木狼虽为妖，却极重情义，尤其对百花羞公主，更是看得比性命还重。只要陛下肯配合，不愁拿不下他。”

“配合？”国王一愣，“怎么配合？”

“陛下只需昭告天下，就说公主被妖物掳走，恳请天下英雄共讨之。”比丘缓缓道，“再派使者前往碗子山，假意劝降，说只要奎木狼放还公主和孩子，陛下便饶他不死，永不追究。他若信了，自会带公主出来；他若不信，也能搅乱他的心绪。”

国王犹豫了：“这……这不是骗他吗？何况羞儿她……她是自愿跟他走的啊。”

“自愿？”比丘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是被妖术迷惑了！公主金枝玉叶，怎会真心跟一个妖怪过那茹毛饮血的日子？陛下难道忘了，您是如何答应先皇后，要护公主一世周全的？”

这话戳中了国王的痛处。

他确实答应过亡妻，要让女儿一生顺遂，可如今，她却跟着一个妖怪躲进了山洞，将来还不知要受多少苦。

“可……可奎木狼待朕，待宝象国，终究是有恩的。”国王嗫嚅道，“当年若不是他，西凉兵早已踏平都城……”

“恩？”比丘步步紧逼，佛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他本是天庭罪犯，私逃下界，占山为妖，这是大罪！陛下留他在宫中三年，已是纵容！如今他拐带公主，私藏皇室血脉，更是罪上加罪！若天庭怪罪下来，说陛下包庇妖物，您担待得起吗？”

国王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不怕奎木狼，却怕“天庭怪罪”四个字——凡间小国，在天庭面前，就像蝼蚁一般，稍有不慎便是灭国之祸。

“大师……您的意思是？”他颤声问，心里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比丘往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贫僧实话告诉陛下，那奎木狼乃是二十八宿之一，私自下凡已触犯天条。贫僧此来，本是奉了天庭法旨，捉拿此妖。如今他携公主遁走，已是抗旨不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外，语气冰冷：“若三日内，陛下不能将公主从妖洞带回，便是与妖物同流合污。届时，天庭震怒，不光是陛下，整个宝象国，都要为这妖物陪葬！”

“陪葬”两个字像惊雷炸在国王耳边，他猛地站起身，腿一软差点摔倒，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大……大师，您别吓朕！宝象国百姓何罪之有？为何要他们陪葬？”

“天规如此，容不得私情。”比丘面无表情，“陛下若想保全一国百姓，就只能牺牲公主——或者说，将她从妖物身边救回来。”

国王瘫坐在龙椅上，眼前阵阵发黑。

一边是自己疼了十八年的女儿，一边是举国百姓的性命，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剜心剔骨的酷刑。

“陛下，”比丘放缓了语气，却更显阴狠，“您可想清楚了？是保一个被妖术迷惑的公主，还是保这满城百姓？是让宝象国延续百年，还是让它明日就化为焦土？”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国王的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天庭雷火降临，都城化为火海，百姓们哭嚎着被吞噬……那景象太过恐怖，让他浑身发冷。

“朕……朕……”国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起百花羞小时候，总缠着他要糖葫芦，摔倒了会扑进他怀里哭；想起她出嫁那天，红盖头下偷偷看他的眼神；想起她抱着阿朗给他请安时，脸上温柔的笑意……

可这些画面，很快就被比丘那句“整个宝象国，都要为这妖物陪葬”冲散了。

“陛下，时间不多了。”比丘催促道，“三日内，若见不到公主，贫僧便只能回天庭复命，届时……”

“别说了！”国王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朕……朕答应你！朕派人去！朕去把羞儿……把羞儿带回来！”

说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比丘满意地点点头：“陛下英明。贫僧会在此等候消息，若那妖物顽抗，贫僧自会出手相助。”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国王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却暖不了国王冰凉的心。

他看着御案上那把玉如意，忽然老泪纵横，捂着脸失声痛哭。

“羞儿……我的羞儿啊……”他哽咽着，“是爹爹对不起你……是爹爹没用啊……”

哭声在大殿里回荡，悲戚而绝望。

总管太监和宫女们远远站着，不敢上前，只能偷偷抹泪——谁都知道，陛下这是要亲手将公主推入两难的境地了。

而此时的碗子山波月洞，奎木狼正劈柴生火，百花羞在一旁教阿朗认字，阿羞坐在草堆上，拿着根树枝胡乱划着。

洞外传来小妖的通报：“大王，宝象国派使者来了，说是国王有请公主回去。”

奎木狼劈柴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百花羞，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百花羞握着阿朗的手也停住了，脸色微微发白。

她知道，父王绝不会轻易放他们走，可使者来得这么快，背后一定有蹊跷。

“看来，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了。”奎木狼将斧头扔在地上，眼里重新燃起了戾气，“也好，正好让他们看看，谁敢动我的家人！”

百花羞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怀里懵懂的孩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一边是生养她的父王和故国，一边是深爱的夫君和孩子，这场风波，她该如何自处？

洞外的山风越来越急，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避无可避的风暴。

而那远在王宫里的老国王，还在为那个剜心的选择，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