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陆压和罗睺离心
燃灯佛端坐莲台，面前那面水镜里清清楚楚映着莲花洞的景象。
他本来是想看看金角银角又在搞什么名堂，结果这一看——石柱底下空了！唐僧没了！
他手里的念珠“啪”地顿住了。
燃灯佛皱起眉头，掐着指头就开始推演。
指间灵光闪烁，因果线在虚空中勾连交错，可越推他眉头拧得越紧。
那唐僧的踪迹像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黑纱，怎么都看不清，掐来算去，只觉着一片混沌，连东南西北都摸不着。
“怪了……”燃灯喃喃了一句，又把水镜画面转到孙悟空那边。
那猴子正蹲在溪边削木棍，准备叉鱼，旁边小白龙捧着个荷叶当碗，两人有说有笑，压根没往莲花洞那边多看一眼。
猪八戒倒是在洞外急得团团转，沙僧还是那副老样子，靠着山壁念经。
燃灯佛盯着水镜看了半天，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不是孙悟空……那会是谁？”
他第一反应是孙悟空使了瞒天过海的手段，故意演给他看的。
可他又摇了摇头——那猴子的性子他清楚，要是真把人救出来了，早该拎着金箍棒打上金角银角的洞门，耀武扬威一番了。
像现在这样闷不吭声，不像他的风格。
燃灯重新掐了掐指，还是算不出来。
那团黑雾似的遮掩让他心头发紧。
灵山脚下，诸天万界，能让他燃灯都推演不出的存在，两只手数得过来。难不成……有人暗中插手了？
他放下手，盯着水镜里空荡荡的石柱，脸色沉了下来：“唐僧到底去哪儿了？谁干的？”
殿内安安静静，水镜泛着微光，没人能答他。
魔域深处，黑雾翻涌如潮。
唐僧被那魔将一路拎着后脖领子摔进大殿，脑袋磕在冰冷的黑石地板上，眼前直冒金星。
他忍着疼撑起身，抬头一看，宝座上那人一身玄黑长袍，周身魔气像活物一样蠕动，一双眼睛幽幽盯着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唐僧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盘腿坐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张嘴就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般若波罗蜜多……”
金光刚冒出来一圈，罗睺随手一弹，那点佛光跟烛火被风吹似的，“噗”一下就灭了。
罗睺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大殿顶上的魔焰都跟着晃：“金蝉子啊金蝉子！你当初可是背叛了西方教，在陆压手底下做弟子的人！怎么如今摇身一变，当了取经人，没了记忆，就真拿自己当佛门高僧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黑色大袖拖在地上，像两条蛇似的蜿蜒而来。
罗睺弯下腰，凑到唐僧跟前，伸手捏住他下巴，把那张吓得煞白的脸抬起来：“你当初也是魔啊。魔气浸过根骨、染过魂魄的人，念多少遍阿弥陀佛都洗不干净。”
唐僧哆嗦着嘴唇，想念经，嗓子眼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什么金蝉子？什么背叛西方教？什么陆压？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可罗睺那句话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你曾经也是魔……”
罗睺松开手，直起身，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他：“放心，本座不杀你。杀你多没意思？本座要看看，你那位好徒弟孙悟空，还有灵山那俩秃驴，知道你落在本座手里，会急成什么样。”
他转身走回宝座，甩袖坐下，拎起血酒抿了一口，笑吟吟地补了一句：“别念经了。留着嗓子，等会儿喊救命用。”
天庭东南角，勾陈大帝的宫殿悬于星河之间，紫气缭绕。
陆压端坐殿中，面前一盏青灯忽明忽灭，灯焰里映出魔域的轮廓。
他掐指一算，指尖灵光疾走，片刻之后便锁定了那团熟悉的魔气——罗睺。
陆压起身，一身玄黄道袍无风自动。
他身形一晃，人已出了天庭，一步跨过三十三天，落在魔域边缘。
黑云压顶，魔气翻涌如潮，他面不改色，踏着黑雾往大殿走去。
殿门大开，罗睺歪在宝座上正把玩血酒杯，看见陆压进来，挑眉一笑：“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压走到殿中，停下脚步。
他既没摆大帝的架子，也没甩袖子质问，反倒微微躬身，双手一拱，行了一个旧礼。
那姿态不卑不亢，却带着几分当年帐下听命时的习惯——“罗睺大人，许久不见。”
罗睺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眯着眼看他，笑了：“你倒是还记得这个称呼。怎么，如今做了勾陈大帝，混元大罗金仙，堪比圣人的修为了，还认本座这个旧主？”
陆压直起身，面色平静，语气淡淡的：“大人当年指点之恩，陆压一直记着。欠你的，该还的还，该承的情也承。”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大殿深处那根石柱上——唐僧缩在那儿瑟瑟发抖。“但今时不同往日。大人把唐僧掳来，这事儿……不好收场。”
罗睺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饶有兴致地盯着陆压：“那你来，是要跟本座动手？”
陆压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个极浅的弧度：“不动手。我来，是先跟大人打个招呼。人你留着也行，但别弄死了。西游这盘棋，牵一发动全身，大人若真想添乱，也该留几分余地。”
说完他又拱了拱手，后退两步，转身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瞬，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大人，当年的事我记着，但若这盘棋被您掀翻了……陆压也只能得罪了。”
黑雾一卷，人已不见。
罗睺盯着空荡荡的殿门口，手里血酒转了转，冷哼了一声：“长本事了。”
罗睺靠在宝座上，手里那杯血酒晃了晃，目光盯着陆压消失的殿门口，脸上那股子悠闲劲儿慢慢淡了几分。
他垂下眼皮，指头敲着扶手，心里把账细细过了一遍。
陆压那小子，当年在他帐下听命的时候不过是个小角色，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勾陈大帝，混元大罗金仙的修为摆在那儿，实打实的圣人战力。
光一个陆压，罗睺不怵，打赢不敢说，平手总归没问题。
但陆压背后还站着他那位祖奶奶——望舒星君。
太阴星上那位，天道圣人，从洪荒初开就蹲在那儿没挪过窝的主儿。
修为深不见底，平日里不声不响，可谁动她孙子试试？罗睺心里有数，真把陆压逼急了，望舒星君那轮太阴一照下来，他这魔域得塌半边。
更别提天庭上头还坐着个昊天。
那位同样是天道圣人，手里攥着天庭正统气运。
当年他从道祖那儿接了天帝位子，这么多年经营下来，根基扎得牢牢的。
罗睺要是跟陆压动了手，昊天能不出面？天庭的面子往哪儿搁？
三个圣人……
罗睺眯起眼，仰头把杯里血酒一饮而尽，然后“啧”了一声，把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搁。
一打三，没胜算。
他再狂也还没狂到那个份儿上。
当年道祖跟那两位联手围他的事，罗睺这辈子忘不了。
如今他魔域虽然恢复了些元气，但远没到能跟天庭正面掰手腕的地步。
更何况西游这事儿，他不过是顺水推舟添把火，犯不着真把自己搭进去。
罗睺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捻着一缕魔气绕着玩儿，冷笑一声：“陆压啊陆压，你如今确实不同往日了……罢了，本座给你这个面子，唐僧留着也不杀，但能不能领回去，看你们天庭有没有那个诚意了。”
他抬手一挥，那团魔气在指尖炸开，散作点点黑芒。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唐僧缩在柱子底下，大气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