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先陪他耍耍

孙悟空一推开宝林寺的禅房门，唐僧立马从蒲团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枚玉圭，眼巴巴地望着他：“徒弟！怎么样了？那假国王……”

孙悟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抄起茶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不紧不慢地说：“见着了。跟真的一模一样，连那假国王自个儿怕是都快分不清自己是真是假了。”

唐僧急得直搓手：“那、那该如何是好？”

孙悟空放下茶壶，抬手往怀里一掏——掌心托着一团淡淡的青光，那光团里头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龙袍玉冠，正是乌鸡国真国王的魂魄。

国王的冤魂缩成一团，微微发抖，见了唐僧，眼眶一热，却哭不出声来，只连连作揖。

唐僧吓了一跳：“你、你把他魂魄带来了？！”

“嗯哼。”孙悟空把掌心往前一送，那团青光飘到半空，悬在禅房中央。

他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师父，俺老孙想了个法子——你明日带上这位真国王的魂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玉圭往地上一扔，然后跟他一唱一和。那真国王的冤魂出来指认，假国王再怎么装，也扛不住这当面对质。”

唐僧愣了一下：“贫僧……带着他的魂魄去金銮殿？”

“不然呢？”孙悟空翻了个白眼，“你指望那假国王自个儿坦白？放心，有俺老孙在旁边看着，翻不了天。”

他扭头朝那团青光努了努嘴，“你也别光站着，明儿见了那假国王，你就往死里喊冤。喊得越大声越好，满朝文武都听着，看他怎么收场。”

那团青光晃了晃，像是点头。

唐僧攥着玉圭，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好……贫僧明日便去。”

孙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往床上一倒，胳膊枕在脑后：“行了，都歇着吧。明儿一早，唱大戏去。”

次日清晨，玄奘换了身干净袈裟，把那枚玉圭揣在怀里，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皇宫。

孙悟空隐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金箍棒缩成绣花针大小夹在耳朵后头，等着看戏。

金銮殿上，青狮精扮的国王正端坐龙椅，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装模作样地翻着经卷。

他早知道玄奘要来，心里头不但不慌，反倒来了兴致——早就听说这取经人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他倒要看看这位圣僧有多少斤两。

玄奘一进殿，青狮精便笑呵呵地开口：“圣僧远道而来，朕早有耳闻。不知圣僧对佛法可有独到见解？朕近来研读《金刚经》，颇有些心得，正想向圣僧请教。”

玄奘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假国王上来就跟他论佛法。

他定了定神，合十行礼，便顺着话头讲了几句。

青狮精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还插两句，竟也对答如流。

两人你来我往，从《金刚经》扯到《心经》，又谈到“色即是空”，殿上文武百官听得云里雾里，只觉这圣僧跟陛下聊得倒是投机。

玄奘嘴上答着话，手却悄悄探进怀里。

等青狮精正说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时候，玄奘猛地抽出那枚玉圭，往殿中青砖地上一掷——

玉圭“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枚晶莹剔透的玉圭上。

有老臣一眼认了出来，脸色骤变，低声惊呼：“这……这不是先王的随身玉圭么？！”

青狮精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他盯着地上那枚玉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也就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他放下佛珠，慢慢直起身，目光从玉圭移到玄奘脸上，嘴角勾了勾：“圣僧，这玉圭……你从何而来？”

那语气听着还温和，底下的意味却已经变了味儿。

玄奘攥了攥袈裟袖口，心里怦怦直跳，他朝悬在殿顶的那团青光悄悄瞥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孙悟空在暗处“啧”了一声，小声嘟囔：“这师父，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啊……”

玄奘攥着袖口，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头那股子慌乱压下去。

他看着龙椅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他合上双目，嘴唇微动，轻轻念起一段咒语——那是昨晚孙悟空教他的，用来引动那团青光中的冤魂。

咒语刚落，殿中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百官朝服猎猎作响，连龙椅上的青狮精都不由得眯了眯眼。

紧接着，殿顶那团青光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缓缓落在大殿中央。

龙袍玉冠，面如白纸，正是乌鸡国真国王的冤魂。

他双脚离地三寸，飘飘忽忽地悬在玉圭旁边，抬起一双空洞的眼，嘴唇翕动，发出悲切而嘶哑的声音：“众卿……可还认得寡人？”

满朝文武先是一静，随即炸了锅。

有人“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有人手里的笏板脱手摔出老远，更有几个老臣瞪大了眼睛，颤颤巍巍指着那道人影：“陛、陛下？！这……这怎么会……”

“那是假的！”冤魂猛地抬手，指向龙椅上的青狮精，声音陡然拔高，“三年前，他化作全真道士登台求雨，骗寡人与他结拜！御花园八角琉璃井边，他将寡人推入井中，以石板封口！这三年坐在龙椅上的，是妖怪！是妖怪啊！”

殿内一片哗然。

有人认出了那玉圭，有人认出了龙袍上的纹样，更有几个老臣跪伏在地，老泪纵横：“陛下……您冤枉啊……”

也有大臣懵在原地，来回看看龙椅上的“国王”，又看看地上飘着的冤魂，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青狮精端坐在龙椅上，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

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那冤魂身上，嘴角扯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倒是有两下子。”

青狮精一撩龙袍，站起身来，嘴角那点假笑彻底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扫了一圈殿中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又看了看地上那飘着的冤魂，最后目光落到玄奘身上，哼笑了一声：“行，既然被你揭穿了，那贫道也就不装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脸前一抹——龙袍玉冠瞬间崩散，化作一团浓烈的妖气翻涌开来。

黑烟滚滚之中，一头体型庞大的青鬃巨狮赫然现形，四蹄踏地，鬃毛如墨，獠牙森白，铜铃大的眼睛扫过殿内，震得梁上灰尘簌簌直落。

有胆小的宫女当场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臣们连滚带爬往后缩，挤成一团，笏板掉了一地。

青狮精甩了甩脑袋，张嘴瓮声瓮气地开口：“俺老青在你们这乌鸡国当了三年皇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倒也没亏待你们。你们倒好，一个和尚带着鬼魂来揭俺的底。”

他扭头看向玄奘，狮口一张一合：“圣僧，你倒是有本事。不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巨大的爪子落在地上，青砖碎了两块，“你那位猴徒弟呢？叫他出来吧，别躲着了。”

话音刚落，房梁上传来一声懒洋洋的笑：“哟，还知道俺老孙在呢？”

孙悟空从梁上一个跟头翻下来，稳稳落在玄奘身前，手里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一圈，往地上一顿：“青狮，你主子文殊可没教你——占了人家三年龙椅，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