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8章 去吃席
孙悟空跟那国王冤魂盘问完毕，心里头已经大致有了数。
他蹲在御花园那口八角琉璃井边上，探头往井底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倒是有股淡淡的龙气从水底下飘上来。
他伸手往井底一招，一道水柱应声而起，里头裹着一颗青光幽幽的定颜珠。
水柱落在井沿上化作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正是井龙王，朝孙悟空拱了拱手：“大圣，有礼了。”
孙悟空把定颜珠往手里掂了掂，也不客气，劈头就问：“老龙王，你既然有定颜珠护着这国王尸身，为何不把他魂魄送去地府往生？搁这儿泡了三年冤魂不散，图啥呢？”
井龙王缩了缩脖子，赔着笑脸道：“大圣有所不知，小神也是奉命行事。当年那青狮精把国王推下井后，文殊广法天尊曾传过一道法旨给小神，让小神以定颜珠护住肉身、稳住魂魄，说是此乃西游量劫中一难，待取经人到了再作计较。小神一个小小的井龙王，哪敢违抗天尊之命？”
孙悟空听完，挠了挠腮帮子，脸色不太好看。
他把定颜珠丢回给井龙王，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嘴里开始嘟囔：“文殊广法天尊……好大的排场。为了凑他那一难，硬生生叫个无辜国王在井底泡了三年！魂魄困在宫里受罪，肉身泡在水里泡得发白发胀，他倒好，端坐洞府里等着收功德。”
他越说越来劲，蹲在井沿上拿金箍棒戳地面：“人家当国王的得罪谁了？不就是运气不好生在乌鸡国么？量劫量劫——合着量劫就得有人倒霉是吧？你们这些天尊圣人，动动嘴皮子布个局，底下人的命就跟草一样随便割？”
井龙王缩在旁边不敢接话，只陪笑着搓手。孙悟空站起来，哼了一声：“俺老孙今儿还偏要管这闲事了。那假国王俺要揭穿，那真国王俺要救活。至于文殊那头——”
他朝天翻了个白眼，“他有本事来找俺老孙掰扯，俺老孙正想跟他论论这个理儿。”
孙悟空隐了身形，飘进乌鸡国金銮殿，蹲在房梁上往下瞅了一眼。
那假国王正坐在龙椅上批奏章，眉眼、身段、坐姿，连捋胡须的小动作都跟真国王一模一样。
他眯着眼瞄了瞄那青狮精的修为——太乙金仙，实打实的，不掺水。
孙悟空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太乙金仙？就这？一棒子下去能把他从龙椅上掀到殿外头去，连滚带爬连原型都来不及现。
可他又想了想，一棒子打完了，多没意思？
那国王冤魂在井底泡了三年，文殊那老家伙坐在洞府里等着收功德，他若是霹雳手段三两下把青狮精锤了，倒是痛快，可这出戏就唱得太没滋味了。
他蹲在梁上，拿金箍棒拄着下巴，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咧嘴一笑。
有了！他既不急着捅破青狮精的身份，也不急着去捞井底的尸首，反倒悄无声息地溜回宝林寺，摇醒了正打鼾的猪八戒。
“呆子！起来！俺老孙带你去个好地方。”
猪八戒迷迷糊糊揉着眼：“啥好地方啊……大半夜的……”
“去宫里吃席。”孙悟空笑嘻嘻地揪住他耳朵，“那国王请客，满汉全席。”
猪八戒一听到“吃席”俩字，眼睛刷一下就亮了，瞌睡全飞了：“走走走！”
孙悟空拽着他出了门，回头又朝唐僧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笑得跟偷鸡的狐狸一样——这出戏，他得慢慢唱。
先让那假国王露露马脚，再让真国王冤魂自己站出来指认，最后把青狮精逼到墙角，看他怎么交代。
直接一棒子打死？那也太便宜文殊了。
他就是要绕个弯子，让该丢脸的人都丢够了脸，再说收拾的事。
次日一早，孙悟空拽着猪八戒摇身一变，化作两个游方僧人。
孙悟空变作个清瘦的老僧，眉眼含笑，手里挂串念珠；猪八戒变作个肥头大耳、肚子溜圆的胖和尚，僧袍绷得跟粽子似的。
两人一路晃到皇宫门口，孙悟空递了句话：“贫僧师徒云游至此，闻陛下仁厚，特来讨碗斋饭。”
青狮精扮的国王正在御书房里喝茶，一听有游方僧人来访，来了兴致，大手一挥：“请进来！”
殿上摆开宴席，珍馐美味流水似的端上来。
猪八戒一看见吃的，那点“游方僧人”的修行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也不等人招呼，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烧鸡、酱肘子、糖醋鱼、蒸羊羔，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袖子一抹嘴，又去抓下一盘。
旁边的宫女端茶的手都在抖，大臣们看得目瞪口呆，连殿门口的侍卫都忍不住回头偷瞄。
孙悟空端端正正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碗素面，慢条斯理地挑着吃，连汤都没洒出一滴。
他瞅了一眼旁边猪八戒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势，嘴角抽了抽，假装不认识他，转过头去跟龙椅上的“国王”搭话。
“陛下，贫僧一路从东土过来，听闻陛下登基这三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乐，真是难得。”孙悟空笑眯眯地捻着念珠，“却不知陛下登基之前，可曾修过什么仙道法术？贫僧瞧陛下气度不凡，倒像是有些根基的。”
青狮精端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盏，心里头微微一紧——这老和尚眼神怎么透着点不寻常？但他面上不露，呵呵一笑：“大师说笑了，朕不过是寻常人，哪懂什么仙道？不过是勤勉治国罢了。”
孙悟空也呵呵笑：“那是那是，陛下谦虚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眼角余光扫过青狮精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心里头已经乐开了花：你就装吧，待会儿俺老孙看你还能装多久。
旁边猪八戒正把最后一只鸡腿塞进嘴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全殿的人都朝他看去。
孙悟空默默把脸往碗里埋了埋。
宴席终于散了。
孙悟空跟青狮精客客气气道了别，拖着一步三回头的猪八戒出了宫门。
刚拐过宫墙拐角，孙悟空一把松开猪八戒的耳朵，甩了甩袖子，扭头瞪着他：“呆子！你丢不丢人？！”
猪八戒还在咂嘴回味，满嘴油光锃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还顺了半只烧鸡揣在怀里。
他无辜地眨巴着眼：“丢啥人了？俺老猪吃斋饭咋了？那国王请客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吃？”孙悟空叉着腰，气得拿手指头戳他脑门，“你那是‘吃’？你那是往嘴里倒！整张桌子就差没让你连盘子一起啃了！满朝文武看你那眼神，跟看猪拱食似的！俺老孙坐在旁边脸都让你丢尽了！”
猪八戒撇撇嘴，低头瞅了瞅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嘟囔道：“那也不能怪俺老猪啊……谁让那御厨手艺那么好？再说了，你不是跟那国王聊得挺乐呵么？”
“俺老孙那是套话！你懂个屁！”孙悟空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是去吃饭的还是去砸场子的？俺老孙费劲扮成游方僧人，好端端跟那假国王周旋，你倒好——一顿饭下来，全殿的人都记住你了！就差没给你封个‘饭桶罗汉’了！”
猪八戒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嘟着嘴小声说：“那下次俺少吃点……”
“还有下次？”孙悟空瞪圆了眼，“下次你再这样，俺老孙就把你扔井里泡三天，让你跟那真国王做个伴！”
猪八戒一哆嗦，赶紧把怀里的烧鸡掏出来塞进袖子里：“不吃了不吃了！俺老猪从今天起戒了还不行吗？”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宫墙那边瞟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孙悟空看在眼里，懒得再骂，一甩袖子往前走：“走了！回寺里找师父商量正事！你再磨蹭，今晚没你饭吃！”
猪八戒一听，赶紧迈开小短腿，颠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