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4 章 仇人相见，笑里藏刀
几人正沿着昆仑山的玉石阶缓缓而行，周遭松涛阵阵，云气在脚边流转，忽闻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道人缓步走来，身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
他显然也瞧见了陈太初一行人，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仿佛全然不见往日的芥蒂。
那笑意落在眼底，却让人瞧不出几分真切，只像是一层薄薄的温纱，掩着底下的心思。
陈太初见状，也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无波。
当初天外天一战，他以实力赢了燃灯，还取走了那枚定海珠，此事在阐、截两教间不算秘密，燃灯心里记着这笔账，他自然清楚。
燃灯已走上前来，先是对着陈太初稽首一礼，声音平和：“太初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刻意用了“道友”二字，既不失身份，又透着几分疏远的客气。
陈太初微微颔首，回了一礼：“燃灯道长相见，亦是巧了。贫道安好，多谢挂怀。”
燃灯目光扫过一旁的龟灵圣母与敖湄、敖瑶，对着她们也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龟灵圣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敖湄姐妹更是神色冷淡，她们虽未亲历那场争斗，却也听闻过其中过节，自然懒得敷衍。
燃灯似是毫不在意她们的态度，转头又对陈太初笑道：“听闻太初道友在花果山开辟道场，气象日新，倒是贫道疏于走动，未曾前去拜访，实在失礼。”
“道长相言重了。”陈太初语气平淡，“不过是一处修行之地，谈不上什么气象，怎敢劳动道长移步。”
“太初道友过谦了。”燃灯拂尘轻轻一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道友修为精进神速，早已是三界共知的佳话，便是贫道，也时常听门下弟子提及，心生佩服啊。”
这话听着是夸赞，却隐隐带着几分试探。
陈太初岂会听不出其中意味，只淡淡一笑：“道长谬赞，贫道不过是勤修不辍罢了，比起道长这般德高望重的前辈，还差得远呢。”
他话里带着几分客气，却也寸步不让，暗指对方辈分虽高，却未必压得住自己。
燃灯脸上的笑意不变，手指捻着拂尘的丝线，缓缓道：“道友说笑了。你我同道中人，修行路上各有精进，本就该互相砥砺才是。说起来，前几日贫道偶得一炉新茶，汤色清亮，滋味醇厚，若是太初道友有暇，倒可去贫道洞府小坐，一同品饮论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这话听着热络，却像是一张绵密的网，看似平和，实则裹着旧日的恩怨与教派的立场。
陈太初心中了然，随口应道：“多谢道长美意，只是近日尚有俗务缠身，怕是抽不开身。改日若得空闲，再向道长讨教便是。”
燃灯脸上的笑容依旧：“既如此，那便不扰道友行程了。贫道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道长请便。”
燃灯又稽首一礼，转身缓步离去。
那背影看似从容，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袍角在云气中划过一道浅痕，仿佛急于避开什么一般。
待他走远了，龟灵圣母才嗤笑一声：“装得倒像模像样，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真要被他这副和颜悦色骗了去。”
陈太初望着燃灯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此人城府极深，今日这般寒暄，不过是碍于场合罢了。往后遇上，还需多留几分心。”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继续沿着玉石阶前行，只是方才那番平和的氛围，已悄然淡了几分，只剩下山风穿过松林的呼啸。
燃灯道人站在玉虚宫的回廊下，望着远处云海翻涌，手中拂尘轻轻扫过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旁人只道他是阐教副教主，地位尊崇，仅次于元始天尊，却不知他投身阐教，从头到尾都算得一笔精明的算计。
成圣，才是他心底最灼热的执念。
这洪荒之中，圣人高高在上，言出法随，万寿无疆，哪一个修行者不对此心向往之？
燃灯活了无尽岁月，见惯了兴衰起落，更知唯有成圣，才能真正执掌自身命运。
而阐教背靠元始天尊这位圣人，势大权重，资源丰厚，无疑是他眼中最易借力的跳板。
他本是逍遥散修，辗转于各方势力之间，见阐教蒸蒸日上，便借着与元始天尊论道的由头，一步步靠了过来。
他从不轻易显露野心，只在关键时刻献上计谋，或是在弟子们争执时出面调和，将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做足。
元始天尊瞧着他有几分能耐，又懂进退，便顺水推舟，让他做了这副教主，也算给阐教添了个门面。
可在那温和的笑容底下，燃灯的算盘从未停过。
他拉拢十二金仙，并非出于同门情谊，而是看中了他们背后的潜力；他对元始天尊恭敬有加，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手握成圣的资源与门路。
于他而言，世间万物皆可权衡，只要利益足够，规矩、情义，都能暂且搁在一旁。
就像后来封神大劫，他明面上辅佐元始天尊，暗地里却早算出阐教弟子要遭劫数，悄悄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待到大势将去，他毫不犹豫地抽身，甚至不惜“背刺”元始天尊，转投西方教——只因那边许了他更诱人的前程。
这等行径，看似忘恩负义，在他看来却再正常不过：成圣之路本就崎岖，若不懂得审时度势，取舍利弊，只会困死在原地。
此刻他立于山巅，望着阐教弟子往来忙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玉虚宫的香火再盛，元始天尊的看重再深，终究只是他登天路上的垫脚石。
哪天这石头碍了路，或是有了更稳当的台阶，他转身离去时，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山风掠过，吹动他的道袍，猎猎作响，倒像是在为他这利益为先的心思，奏响一曲无声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