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 西方弟子，真性情……

三清讲道已历二十载，昆仑山玉虚宫前的广场上，祥云缭绕，瑞气蒸腾。

亿万仙神围坐四周，或闭目凝神，或执笔记述，皆沉浸在玄之又玄的大道真意中。

忽然，天际传来一阵清越的梵音，如甘露洒心，似晨钟破晓，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西方极乐世界方向，两道金光破开云层，缓缓落向玉虚宫前。

金光散去，露出两位道人。

左边一位，身着土黄色僧袍，面容古朴，双目微阖，手持一根接引宝幢，正是接引圣人；右边那位，穿月白僧衣，眉眼带笑，手中握着七宝妙树，正是准提圣人。二人周身佛光流转，慈悲之相尽显，却又透着深不可测的圣人威压。

元始天尊端坐于高台中央，见二人到来，稽首笑道：“接引、准提道友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

老子坐在左侧，青牛在旁甩着尾巴，他微微颔首：“西方自有清净地，道友肯移驾昆仑，实乃盛会。”

通天教主立于右侧，紫电青锋环绕其身，朗声道：“讲道二十载，正到关键处，道友们来得正好，快请上坐。”

接引圣人合十还礼，声音平和如春风：“闻三清道友在此讲道，我与师弟心向往之，特来聆听，还望莫要见怪。”

准提圣人也笑道：“昆仑大道昌盛，远超西方，我二人一来为听道，二来也想与诸位道友交流一二，共探大道玄妙。”

众仙见西方二圣亲临，皆起身行礼，广场上一时仙音齐鸣，霞光万道。

元始天尊命弟子添上两把云座，置于高台之侧，接引与准提也不推辞，谢过之后欣然入座。

落座时，准提目光扫过台下众仙，见截教弟子数量远超阐教，又瞥见通天教主身后的多宝道人等亲传弟子个个气息浑厚，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隐去，转而静心聆听老子讲解“道法自然”的真义。

接引圣人则双手抚膝，神色宁静，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唯有偶尔在三清谈及“虚空”“造化”等妙理时，眼皮才微抬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玉虚宫前的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与西方二圣带来的九品莲香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种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昆仑山。

三清继续讲道，声音透过阵法传遍三界，接引与准提时而颔首，时而蹙眉，时而与三清目光交汇，微微点头，似在印证彼此对大道的理解。

台下众仙见东西方圣人齐聚一堂，共论大道，无不心生敬畏，原本略有分野的阐、截二教弟子，此刻也都敛声屏气，只觉这昆仑山上的道韵，因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更添了几分宏大与神秘。

接引与准提身后，跟着西方教的几位弟子：弥勒挺着圆肚，笑口常开；地藏身披袈裟，面色沉静；药师则手持药锄，眉宇间带着几分清苦。他们随师尊落在玉虚宫侧的客座，刚坐下，便被案桌上的陈设惊了一惊。

那案桌是千年温玉所制，触手生温，上面摆着的鲜果鲜酿，样样都是三界珍品——紫莹莹的蟠桃挂着晨露，颗颗足有拳头大，是瑶池万年一熟的品种；黄澄澄的交梨泛着金光，香气飘出数丈，闻一口便觉灵力充盈；还有那玉壶里盛着的仙酿，琥珀色的酒液晃出流光，竟是用天河之水与九天仙禾酿造，寻常仙神连见都难见。

西方素来贫瘠，别说这般珍品，便是寻常灵果也稀缺得紧。

弥勒先按捺不住，抓起一个蟠桃，也不顾形象，张口便咬，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只抬手胡乱一抹，嘴里含糊道：“好吃，好吃！比西方的野果甜上百倍！”

地藏虽看着沉稳，目光却也被案上的仙酿勾住，犹豫片刻，终是拿起玉杯，满满斟了一杯，仰头饮下，喉结滚动间，脸上泛起红晕，显然是尝到了甜头，不多时便将一壶酒喝了个底朝天。

药师更直接，一手抓着交梨，一手捧着玉壶，左一口右一口，吃得眉飞色舞，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采药时的谨严模样。

几人你争我抢，果皮果核扔了一桌，酒液洒得衣襟上到处都是，嘴里还不停咂摸，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活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般。

周遭的阐、截二教弟子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窃窃私语起来。

阐教的十二金仙皱着眉，显然瞧不上这等吃相；截教弟子虽性子更洒脱些，却也忍不住偷笑，有几个年轻弟子甚至掩着嘴，低声议论：“这便是西方教的弟子？怎么跟饿狼似的？”

“也难怪，听说西方那边连口干净水都难找，见了这些珍品，自然把持不住。”

议论声虽低，却瞒不过圣人耳目。

可接引与准提端坐其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接引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满桌狼藉与己无关；准提嘴角噙着笑，目光落在三清讲道的高台上，偶尔瞥见弟子们的吃相，也只当没看见。

在他们看来，脸皮算什么？西方贫瘠，弟子们跟着受了多少苦，旁人哪里知晓？

如今有这等机缘，能让弟子们补补灵气，壮壮根基，便是被笑话几句又何妨？

吃到肚里的才是实在的，能化为修为，助他们修行，这比什么虚浮的脸面重要得多。

弥勒几人似也豁出去了，管他周遭目光如何，只顾着将案上的珍品往嘴里塞，不多时，满满一案桌的鲜果鲜酿便见了底。

弥勒拍着圆肚打了个饱嗝，地藏抹了抹嘴，药师则舔了舔指尖的酒渍，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足。

这般景象，让三教弟子的笑声更大了些，只是接引与准提依旧不为所动，只静静听着三清讲道，仿佛那满桌狼藉与弟子们的失态，不过是拂过衣襟的一阵风，吹过便了，不值一提。

三清居于高台之上，台下动静自是看得分明。

太清老子依旧闭目养神，青牛在旁甩着尾巴，仿佛什么都没瞧见，自始至终没发一言，只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通天教主性子最是直接，见弥勒几人吃得杯盘狼藉，还被三教弟子指指点点，脸上早带了几分嫌恶，忍不住哼了一声，目光扫过西方二圣，带着点不赞同——便是再缺东西，也该讲讲体面，这般吃相，未免太失格调。

元始天尊却没忍住，待台下笑声稍歇，他慢悠悠抚着胡须，目光落在接引与准提身上，语气听似平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讥诮：“两位道友，你们这几位座下弟子，倒是……真性情得很啊。”

那“真性情”三字被他拖长了语调，明着是夸赞，暗里的嘲讽却像针似的，轻轻扎了过去。

接引闻言，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天尊见笑了。西方之地，素来贫瘠，灵果仙酿更是稀罕物，弟子们自小苦惯了，哪里见过这般珍品？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天尊莫要怪罪。”

准提也跟着苦笑，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委屈：“可不是嘛。我西方教坛，连块像样的灵田都难寻，弟子们平日里能吃上颗野果已是幸事，哪曾想过有这般口福？今日见了这些宝贝，哪里还把持得住？说起来，也是我二人无能，没能让弟子们过上好日子，才让他们在诸位面前露了怯，实在惭愧，惭愧啊。”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垂首，那模样，活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把“穷”字摆得明明白白。

元始天尊见他们这般哭穷，倒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多的阴阳怪气也说不出口了，只得淡淡“哦”了一声，转头继续听老子讲道，只是那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却没藏住。

通天教主在旁瞧着，忍不住撇了撇嘴——这二人，倒会装可怜，不过是吃相难看些，偏要扯出这许多苦水来，倒像是昆仑亏待了他们似的。

太清老子这时才缓缓睁开眼，看了西方二圣一眼，又看了看台下收拾残局的弥勒几人，终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将这席间的琐碎一并拂去，高台之上，又只剩下三清讲道的声音，悠悠传遍昆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