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猪八戒去天庭搬救兵

青牛趴在那儿，蹄子搭在虚空中，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要不……你那师父，本大王放了算了。”

孙悟空正靠着虚空剔牙，听见这话，把草茎从嘴里取出来，转过头来：“放了？”

青牛甩了甩尾巴：“打也打了，架也过了瘾。那金蝉子的肉，本大王琢磨了一下，也未必有多好吃。再说了，把你师父关在洞里，回头还得管他吃喝，麻烦。”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汗，“你把他领走，本大王继续当我的大王，两清。”

孙悟空赶紧坐直了身子，伸手一拦：“哎哎哎！别急啊！”

青牛正要迈步，被他这一拦又停住了，歪着脑袋看他：“怎么？”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凑近两步，脸上挂着那副猴精猴精的笑：“老牛，你听我说——你把唐僧关着，先别放。我那个猪师弟，这会儿肯定已经到处搬救兵去了。你让他多跑几趟，把天庭啊、灵山啊、南海啊都跑一遍，来一拨人你就打一拨，多威风！你不是觉得在兜率宫闷吗？这好机会上哪儿找去？”

青牛听完，耳朵动了动，没说话，尾巴在身后慢慢扫了一下。

孙悟空继续添柴：“你想想——天兵天将来一个你揍一个，神仙来一拨你轰一拨。这事儿传出去，三界都知道黑风岭有个独角兕大王，连天庭都拿你没办法。到时候你回不回去另说，这名头可先立下了。不比你在兜率宫趴着强？”

青牛沉默了半晌，目光在猴子那张笑嘻嘻的脸上转了一圈，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你这猴子……鬼主意倒多。”

孙悟空拱了拱手：“彼此彼此。”

青牛低下头想了想，抬起蹄子往虚空里踏了一下：“行，那就先关着。让你那猪师弟多跑几趟腿。”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话说在前头——来的人要是太弱，本大王连蹄子都懒得伸。”

孙悟空把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冲他摆了摆手：“放心，老猪请来的，不会太弱。”

他望着青牛的身影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慢慢走远，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把金箍棒变回绣花针塞进耳朵里，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冲着那虚空中看不见的方向喊了一声：“喂！打完了吧？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吧？”

话音未落，灰蒙蒙的空间边缘裂开一线光，越来越宽，像有人从外头揭开了盖子。

孙悟空眯了眯眼，迈步朝那片光走去。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金光漏进来，孙悟空顺着光往外一跳，落在黑风岭外那片狼藉的山坡上。

他脚一沾地，立刻弯腰扶住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咳了两声，锁子甲上那几道本就存在的凹痕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猪八戒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见猴子出来了，赶紧跑过来，扔了手里攥着的半截草根，伸手去扶他：“猴哥！猴哥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孙悟空偏过头，又咳了两声，声音比平时虚了三分：“厉害……那头牛太厉害了……老孙打不过啊……”

他一手搭上猪八戒的肩膀，把身子小半边的重量往他身上压了压，“老孙跟他交手几百回合，愣是没讨到便宜。他那圈子邪门，差点把老孙的金箍棒都薅走了……”

猪八戒脸色变了变，两只手把猴子扶得更稳了些：“那……那怎么办？连你都打不过，俺老猪更白搭了！师父还在他洞里关着呢！”

孙悟空靠着他，又咳了一下，拿手背擦了擦嘴角——那儿确实还有之前打斗时留下的血痕，倒也不用装得太费劲：“老孙寻思着……得搬救兵了。你去一趟天庭，把能请的神仙都请来。天王、星君、天兵天将，能叫多少叫多少。”

他拍了拍猪八戒的胳膊，“老孙在这儿守着你师父，你快去快回。”

猪八戒被他这番话说得心里一紧，连连点头：“好好好！俺老猪这就去！猴哥你撑住！”

他把猴子扶到一块平一点的石头上坐好，又朝远处的敖烈喊了一声，“小白龙！看着猴哥！俺去搬救兵！”

说完脚下一蹬云头，胖乎乎的身子晃晃悠悠往天上飞，很快就变成一个小点，钻进了云层里。

敖烈摇着扇子走过来，蹲在孙悟空旁边，低头看了看他那副“虚弱”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你这装得还挺像。”

孙悟空靠在石头上，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半睁，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恢复如常：“不然呢？让他在这儿跟牛打架？他去了天庭，才有热闹看。”

他把草茎重新叼上，翘起一条腿搁在旁边的石头上，舒舒服服地晒起了太阳。

猪八戒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南天门，把守门的四大天王都吓了一跳。

他来不及解释，就直奔凌霄宝殿，到了殿门口，往地上一跪，扯着嗓子就开始哭诉：“玉帝！玉帝啊！俺老猪冤枉啊！俺师父让妖怪抓了去，那妖怪厉害得没边儿了，连俺大师兄都打不过，被打得满身是伤，您要是不管，俺师父就真要被下锅炖了！”

昊天端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猪八戒那张哭丧着的脸上，手里的玉笏纹丝不动，面上依旧是一副庄严肃穆的姿态。

他听完猪八戒的话，略作沉吟状，开口问道：“那妖怪什么来历，什么跟脚，你且细细道来。”

猪八戒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那个……妖怪是头青牛，厉害的紧，别的……俺老猪也没摸清楚……”

他搓着手，满嘴打哈哈，“玉帝您神通广大，派些天兵天将下去，把那洞府围了，肯定能救出师父！”

昊天靠在御座靠背上，目光微微垂下，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那头青牛的跟脚，他还能不知道？

太清道祖分出来的老君座下那头板角青牛，大罗金仙的境界，普天之下能压得住他的有几个人？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

老君的面子要顾，灵山那边的体统要顾，就连花果山那位陈太初的面子——也得分寸拿捏着。

他沉默了片刻，将玉笏在手中转了半圈，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朕便调李天王领十万天兵，下界降妖，把唐僧救回来。悟能，你先在殿外等候，待朕拟旨。”

猪八戒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殿门关上之后，昊天把玉笏搁在案上，指头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望着殿顶的梁柱，既没叫天将，也没拟旨，而是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拿起笔，蘸了墨，不紧不慢地往帛书上写了几行字。

该演的戏，得演全套。

天兵是要派的，样子也是要做的。

至于打不打得过那头牛，他心里清楚得很——压根没打算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