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怎么滴，还聊上了

独立空间里灰蒙蒙一片，两道身影撞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撞上。

金箍棒轮成一道金色的漩涡，每一棒砸下去都在虚空中炸开一圈气浪，轰得四周的混沌烟气翻涌不止。

青牛四蹄踏空，角尖格挡、侧身闪避、低头猛顶，倒也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已经打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全在快节奏的碰撞里来回交换攻防，谁也没能真正压住谁。

青牛往后一跃，拉开几丈距离。

他抖了抖皮毛，忽然哼了一声，把蹄子往虚空中一踏，头顶浮现出一个白亮亮的圈子。

那圈子通体银白，毫光内敛，边缘透着一股子虚虚实实的混沌味儿，缓缓旋转着，越转越大。

青牛目光一凝，那圈子便骤然脱出，直奔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套去。

猴子正抡着棒子要往前砸，却感觉手腕一沉，一股怪力从棒身上传来，硬生生把金箍棒往那圈子中间拽。

棒身被那股力量吸得微微弯了弯，震得虎口发麻。

他低头一看，金箍棒的头已经挨进了圈子的边缘，那圈子像长了嘴一样正在往里吞。

孙悟空眉头都没皱一下，双臂猛然一沉，把金箍棒往回死命一拽。

两股力在空中对撞，虚空中竟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青牛原以为这金刚圈一出手，兵器就该稳稳到手，谁知那猴子不但没松手，反倒死死攥住了棒尾，身子往后一仰，两只脚踩在虚空中硬生生扎了根，连棒带人往回拖。

青牛瞪圆了眼，蹄子在虚空中刨了两下，那圈子的吸力竟然被猴子拽住了一截，卡在半空中既不进也不退，像是两头蛮牛隔着一根绳子较上了劲。

他又是惊讶又是恼火，这金刚圈自打他得了以来，还从没遇到过兵器被拽住脱不了手的情况。

那猴子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像铁铸的，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闪着金芒，跟钉在棒身上似的。

“你……”青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边猴子的力气还在往上加，金刚圈被一点点往回拉，缓缓偏离了原本的轨迹，甚至开始微微晃荡了。

青牛赶忙加了把力，重新稳住圈子。

两人隔着一圈一棒僵持住，虚空中只剩那刺耳的摩擦声，一圈接一圈地荡开，像要把这片空间都拧出裂缝来。

青牛盯着对面那猴子，目光里的轻慢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的神色。

这猴子的力气，比他想的还要离谱。

不知道打了多久。

在这片灰蒙蒙的独立空间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风沙流转，只有两个身影碰撞又分开、分开又碰撞的声响。

金箍棒和金刚圈碰了不知几百回，火花炸开又熄灭，熄灭又炸开。

打到后来，两个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像铁匠铺里最后一锤落在半凉的铁上。

孙悟空率先收了棒子，一屁股坐在虚空中，把金箍棒搁在膝盖上，喘了口气。

他浑身冒着热气，锁子甲上多了好几道凹痕，毛脸上汗津津的，嘴角挂着一丝裂缝里渗出来的血丝。

他拿手背抹了一下，冲对面的青牛抬了抬下巴：“歇会儿？”

青牛四蹄一软，也趴了下来，脑袋搁在前蹄上，鼻息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浑身皮毛被汗水打湿了，贴在一块块的肌肉上，脊背上还有几道金箍棒敲出来的淤痕，乌紫一片。

他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两人就这么隔着十来丈的距离，一个坐着，一个趴着，谁也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虚空中起起落落。

过了好一会儿，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一根干瘪的草茎，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你这牛，还挺能打。”

青牛抬眼看他：“你这猴子，也不赖。”

孙悟空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靠在身后的虚空里，像靠着堵看不见的墙：“跟老孙打过的人不少，能打到双方都趴下的，没几个。”

青牛沉默了一下，把头侧了侧，看向猴子的方向：“本大王在兜率宫憋了那么多年，头一回打得这么痛快。”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那沉默倒不尴尬，反倒像两个打了半天架的老相识，各自喘够了气，谁也不急着再动手。

孙悟空忽然偏过头来：“你那圈子挺邪门。要不是老孙力气大，棒子就被你薅走了。”

青牛哼了一声：“你那棒子也够沉，敲得本大王角都麻了。”

孙悟空听完，仰头笑了两声，笑声在虚空中传出去老远，荡了几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青牛看着他笑，鼻孔里喷出两股粗气，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不细看都瞧不出来。

两人就这么在灰蒙蒙的空间里坐着趴着，各自缓着那股劲儿，像两头打累了的大兽，歇脚的间歇里，谁也没再龇牙。

孙悟空把那根草茎从嘴里取下来，弹到虚空中，看它飘远了，才侧过头来，随口问了一句：“我说老牛，你不在兜率宫守着老君，跑下界来占山头，莫不是有任务？”

青牛趴在那儿，把下巴搁在前蹄上，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任务？本大王要有任务，也是看守丹炉、驮老君赴宴。谁会给一头牛派任务？”

孙悟空想了想：“那你跑下来做甚？”

青牛沉默了一会儿，尾巴在身后的虚空中慢慢扫了一下：“无聊。”

他吐了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后面的词，“兜率宫的日子，一天跟一天没分别。早晨听丹炉嗡嗡响，晚上听丹炉嗡嗡响，中间吃几捆灵草，偶尔驮着老君去赴宴，连赴宴的席面都是那些菜色，换汤不换药。本大王在那院子里待了不知多少万年，抬头是天，低头是砖，连墙角那株草长了几片叶子都数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那天金角银角喝醉了，门没关严实。本大王心想，出去逛逛也行。逛着逛着，就不想回去了。”

他把脑袋往蹄子上又搁了搁，“在这儿当大王，虽然粗陋了些，可是耳朵清净。没人催本大王吃草，没人让本大王驮东西，想打架就打一架，想睡觉就睡到自然醒。”

孙悟空靠着看不见的虚空，听完之后没急着接话。

他挠了挠腮帮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老孙当年被压五行山下的时候，也无聊。五百年的日子，连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

他顿了顿，“后来有人把老孙放出来了，老孙就跟着他一路往西走。虽说路上妖怪不少、麻烦不少，可好歹不闷了。”

他看了青牛一眼，“你在这儿待久了，也会闷。”

青牛哼了一声：“闷了再说。”

他抬起头来，冲孙悟空努了努下巴，“你要是哪天不打妖怪了，来黑风岭坐坐。本大王那儿还有几坛酒。”

孙悟空把金箍棒掂了掂，笑了笑：“行啊。到时候你让你那些小妖多准备点肉，别光啃草。”

青牛鼻孔里喷了一股气，像是笑了，又像是哼了一声。

空间里安静下来，两个人一坐一趴，歇够了，都知道这一仗打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

虚空中那股紧绷的劲儿慢慢松下来，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了半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