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拜山头，作姿态
南山脚下陆续住下了一些人之后，鸿钧没有刻意去询问什么，但消息会在山脚和紫霄宫之间慢慢流动。
偶尔有人上山来送一壶新酿的野果酒，或者在石阶前放下几株从混沌裂隙中采来的灵草，闲谈间便会带出几句混沌海中的消息。
鸿钧一边听，一边默默拼凑这片陌生海域的轮廓。
这天傍晚，灰袍老道登上紫霄宫前的石阶，抱了一坛酒放在门边，坐下后与鸿钧闲谈，无意间提起了一件事：“道友在这片区域安身，可曾听说过天玑道盟？”
鸿钧手中端着一碗茶，没有急着喝：“愿闻其详。”
灰袍老道往混沌海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天玑道盟是这片混沌海域中最大的势力，横跨七八片混沌区，其下有数十个大小世界，汇聚了不少散修。盟中设有议事堂，日常事务由几位混元大罗金仙轮值处理，但真正坐镇的，是两位混元无极金仙。”
鸿钧端着茶碗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混元无极金仙。
那是比他如今所处的混元太极金仙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层次。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灰袍老道继续往下说：“这两位大能不常露面。一位号称天玑道尊，据说是这片海域最早开辟道统的存在之一，修为深不可测。另一位来历更为神秘，只知道尊号‘无涯’，极少现于人前，就连天玑道盟的核心成员也未必见过他的真身。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道气息一直镇在天玑道盟总坛所在的虚空深处，从未撤去过。”
鸿钧喝了口茶，茶汤有些凉了，他放下碗：“天玑道盟可曾扩张？”
“扩张？”老道笑了一下，“他们倒不主动扩张，但附近若有新开辟的世界、新晋的混元太极，都会在他们的视线之内。他们不去侵占，但会留意。像道友这般在此辟界安身的，天玑道盟应该已经注意到了。”
鸿钧没有接话。
他又端起那只茶碗，低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碗沿的水痕上。
灰袍老道见状也不再往下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拱了拱手便告辞下山去了。
石阶上安静下来，鸿钧独自坐着，碗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把碗搁在膝头，望着混沌海灰雾弥漫的方向，指腹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两位混元无极金仙坐镇的联盟。
他没再去想这件事，至少在老道面前没有再多问一句。
只是坐着，看新世界的暮色一点点沉入山谷，南山脚下的零星洞府亮起了几盏灵光，像夜空中刚刚浮现的几颗星。
夜色沉下去之后，紫霄宫前的石阶上只剩一碗凉透的茶。
鸿钧没有起身回殿，就那么坐着，膝头搁着空碗，目光落在南山脚下那几盏零星的灵光上。
灰袍老道下山时那番话他没有忘，此刻在安静的夜色里又缓缓浮上心头。
两位混元无极金仙坐镇，整个天玑道盟覆盖了这片海域大半的地界。
他现在占了这一角虚空，开了这一方小世界，收了几个前来投靠的散修，似乎自成一方独立之地。
可在这片混沌海里，根本没有真正的独立。
他心里清楚，在这片海域立足，低头作姿态不是丢人，是不想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修为放在这片海里，大约也就是能自保的程度。
能在边缘安静地待着，总比被打扰要好。
第二天一早，鸿钧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袍，没有带拂尘，也没有带任何法器。
他吩咐灰袍老道看着紫霄宫和南山脚下的事，便独自出了禁制线，循着灰袍老道画给他的方位，一路往天玑道盟所在的总坛方向飞去。
混沌海的灰雾在身周翻涌，他飞得不算快，也不刻意隐藏气息。
越靠近总坛方向，灰雾中偶尔出现巡逻的人影，远远看见他，停下来打量几眼，没有上前阻拦，只是目送他继续前行。
总坛所在的虚空比别处安定得多，四周悬浮着几块巨大的晶石，每一块都有人头大小的符文明灭不定。
鸿钧在距离总坛入口约莫百丈处停下，没有擅闯，只是站在那里，等里面的人先开口。
过了不久，一个身影从入口处的晶石后面转出来，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道者，穿着素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令牌。
他看了鸿钧一眼，拱了拱手：“道友远道而来，可有来意？”
鸿钧站在那里，混沌海的风从极远处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他微微低了低目光，开口时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在下新至这片海域，于边缘辟了一方小世界。初来乍到，不知此地规矩，特来拜会天玑道盟的诸位道友，以示敬意。”
那个中年道者听完，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步：“道友稍候，容我通传一声。”
鸿钧站在原地，静等着，风吹过他袍角，他垂手而立，在混沌海边缘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姿态了。
通报的人进去不久便出来了，侧身引路：“道尊有请。”
鸿钧微微颔首，跟着那人穿过几道门户，绕过几块悬浮的巨型晶石，最后在一座宽敞的虚空殿中停下。
殿内光线柔和，四周的墙壁像是某种半透明的玉石，能隐约看见外面翻涌的混沌雾气，却透不过一丝风声。
天玑道尊坐在殿中央一张宽大的玉石榻上，身形清瘦，面容看起来不过中年，但眼底沉淀着极深极久的岁月。
他没有起身，目光在鸿钧进门时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缓缓看了一遍。
鸿钧在殿中站定，拱手施礼：“在下鸿钧，新至贵盟地界，特来拜会。”
天玑道尊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蒲团：“坐。”等鸿钧坐下之后，他又多看了两眼，指尖在榻沿上轻轻扣了一下，开口时语气寻常，却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身上的气息……有些眼熟。之前曾有一位自称通天剑尊的混元太极金仙路过此地，与你身上的气息颇有几分相似。”
他顿了顿，“你们是同一方天地出来的？”
鸿钧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通天剑尊。
他认出了那个名号——那是他的徒弟，通天。
混元太极金仙的修为，以剑入道，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没想到也到过混沌海，还在这片海域留下过印记。
他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那是故人。”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曾有过一段师徒缘分。”
天玑道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什么，随即微微点头，没有追问下去。“师徒缘分？能教出混元太极的弟子，道友的来历想必不小。”
他没有深究，换了话锋，“你新辟的世界在边缘地带，距离总坛不算太远，本座已经知晓了。那片区域向来无人管辖，你既然立了界，便算你的一方天地。只要不扰乱道盟治下的稳定，本座不会干涉。”
鸿钧垂首：“多谢道尊宽容。”
天玑道尊摆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眉间停了一下，像在琢磨什么，最终只是说：“你那方世界既然立了，就好好经营。混沌海中虽有道盟坐镇，但也难免有零散的游荡之辈。需要帮助时，可以递话来。”
鸿钧起身再次拱手，告退而出。
出了总坛，他沿着来路往回飞，心里的念头翻涌了一下。
通天也来了混沌海。
他如今不知在何处飘荡，也不知是否知道紫霄宫就在这片海域的边缘。
他没有急着去找，只是把那个名字在心里搁了搁，便继续往自己那方小世界飞去。
混沌海依旧灰茫茫的，看不透，也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