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女儿国可真有意思

且说唐僧师徒打马西行，忽见一道清溪绕城，水波如女儿家揉皱的罗裙，岸上立着块歪脖子石碑，刻三个胭脂色大字——“子母河”。

八戒早热得吐舌头，扑上去就掬水痛饮，唐僧也沾了沾唇。

不消半盏茶功夫，师徒二人同时捂住圆滚滚的肚皮，一个喊“颠鸾倒凤疼”，一个叫“五内如鼓槌”。

悟空蹲在柳树杈上嗑瓜子，火眼金睛透过肚皮瞧见两团肉疙瘩正抽枝发芽，乐得差点栽进河里：“师父，您这胎像稳当！比那女儿国主怀春还早三个月哩！”

说着变出三根毫毛化作喜鹊，绕着唐僧头顶叽喳：“恭喜高僧！贺喜高僧！生下来是男是女，可要老孙去化碗红糖水？”

忽听身后折扇“啪”地收拢，小白龙摇着银缎袍子踱过来，活像城里看热闹的富家少爷。

他捂着嘴闷笑半晌，才拿扇骨戳戳八戒肚皮：“二师兄这胎动得厉害，怕是双胞胎——头一个叫‘净坛’，第二个叫‘使者’，正好凑副扁担挑！”

惊得那呆子扯着嗓子喊：“哥哥们莫取笑！这、这孩儿若生下来，是管俺叫爹还是叫娘？”

八戒急得团团转，把九齿钉耙杵在地上当拐棍。

悟空眼珠一转，从耳里掏出绣花针吹口仙气，变出两大碗墨汁似的苦药：“此乃落胎泉掺了马兜铃，专治大老爷们怀春！”

唐僧哆嗦着接碗时，忽听远处传来环佩叮当——女儿国主的凤辇正碾着落花而来，帘后那双秋水眸直勾勾盯着圣僧微隆的腹部，朱唇轻启：“御弟哥哥……这胎若是个公主，便与我国王位有缘哩。”

白龙马“噗”地喷出半口茶，扇子摇得愈发风流：“妙哉！取经路上添个奶娃娃，岂不比那紫金钵盂更压行李？”

唐僧盘膝坐在青石上，指捻佛珠如炒豆，口诵《心经》似老牛反刍，念得唇焦舌燥，腹中那团肉却越发精神，竟在里头伸胳膊蹬腿，闹得他“哎哟”一声弯了腰。

女王掩口笑道：“御弟哥哥，这河水千年养一方人，今日偏与你有缘，好比那月老红线缠上脚踝，躲也躲不脱。你又何必苦苦执着，非要与这小生命过不去？”

悟空蹲在石头上嗑完最后一粒瓜子，把壳往八戒头上一弹：“师父，您那经文若管用，老孙当年在五行山下就该念紧箍咒把自己咒出来。”

八戒捂着肚子直哼哼，接茬道：“就是！大师兄那碗药苦得能毒死鬼，俺老猪宁肯生个娃娃，也好过再喝那马兜铃！”

白龙马摇着折扇凑过来，扇面上新画了幅《送子观音图》，偏把观音脸改成了女王模样：“三藏法师，您看这事巧不巧——西天取经要过八十一难，这女儿国一难，竟是让您体会体会我母亲当年怀我时，如何顶着东海风浪生龙蛋的。”

说完自己先笑得扇子都拿不稳。

女王伸手要扶唐僧，那纤纤玉指刚碰到僧袍袖子，唐僧便如遭雷击般弹开三步，耳根红得能滴血：“陛下莫近！贫僧……贫僧修的是童身，这胎……”

女王杏眼微眯，截断话头：“童身便不能做爹么？那送子娘娘岂不成了光棍？”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驴叫，原是那匹凡马被几个女官牵去配种。

悟空耳朵一动，跳起来拍手：“妙极！连畜生都懂‘既来之则安之’，师父您这肚子里的，说不准是佛祖给的考验——倘若您连亲骨肉都能舍弃，西天的经书怕也读不出人情味来！”

唐僧被这一通抢白噎得瞪眼，腹中胎儿恰在这时又踹了一脚，正踢在他檀中穴上，震得他脱口而出：“哎呦喂！”——竟是凡俗市井的腔调，惹得女王“噗嗤”笑弯了腰，鬓边金步摇晃成乱颤的花枝。

“哎哟喂……疼煞俺老猪也！”猪八戒挺着个大肚子，歪在女儿国宫殿的玉阶上，两条短腿直蹬，嘴里嚎得震天响，“师兄诶，你快给俺瞧瞧，这里头的小崽子是不是在练拳脚？比俺当年拱地时动静还大！”

唐僧面红耳赤地缩在锦榻角落，被那女王陛下拿手指挑着下巴，躲都躲不及，嘴里只顾念佛：“阿弥陀佛，陛下使不得，贫僧是出家人……”

女王却掩唇一笑，眉眼间风情万种：“御弟哥哥，你都有了我的骨肉，还出什么家呀？”

孙悟空蹲在房梁上，翘着个二郎腿，啃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仙桃，一边吃一边往底下吐核儿，笑得猴腮直抖：“嘿嘿，师父诶，您平日里念经念得紧，这一回倒给咱取经团添人口啦！老猪你嚎啥，你那肚子里怕是攒的食儿比娃多！”

敖烈化身白龙马，站在廊下，马脸拉得老长，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竖起耳朵听殿内动静，末了扭过头去，鼻子里喷了两股白气，一副“我啥也没听见啥也没看见”的模样，尾巴还不自觉地甩了甩。

沙和尚急得原地转圈，手里的月牙铲不知该往哪儿搁，一会儿凑到唐僧跟前：“师父，要不咱……跟陛下讲讲道理？”

一会儿又奔到八戒旁边：“二师兄，你且忍忍，我去寻碗热汤来！”

回头望见大师兄还在看戏，嗓门都变了调：“大师兄！您就别瞧热闹啦！师父都要给人当压殿夫君了！”

孙悟空把桃核往沙僧脑门上一弹，翻身跳下梁来，掸掸袍子：“急啥？俺老孙早掐算过了，这胎是那子母河水闹的，喝口落胎泉的功夫就完事。叫师父长个记性也好，省得他见着好看的女施主就低头念经——”

他话音未落，女王已牵着唐僧袖子往寝殿里拽，唐僧连声“使不得”都带了哭腔。

猴子这才一跺脚，嚷道：“得得得！俺去取水！你们几个，把师父看好了，可别真叫人家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说完一道金光就蹿没了影，留下满殿鸡飞狗跳。

“哎哟喂！这不是齐天大圣孙爷爷嘛！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到我这荒山野岭来了？”如意真仙端着个拂尘，一溜小跑从庵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嘴里还不忘往后头喊：“小的们！赶紧把藏了三百年的桂花酿搬出来！快去！”

孙悟空斜倚在山门前的石狮子上，掏掏耳朵，也不正眼瞧他，拿金箍棒在地上戳了戳，慢悠悠地开口：“老仙儿，甭忙活。俺老孙今儿不是来跟你喝酒叙旧的。给句痛快话——那落胎泉的水，你是自己乖乖让俺打一桶走呢，还是非得俺把这解阳山给你翻个底朝天，再把你那口井连根拔了扛回去？”

如意真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手在拂尘柄上搓了又搓，心里头那叫一个苦——牛魔王是他拜把子兄弟，可眼前这位爷，大闹天宫时他可是远远围观过的，那金箍棒抡起来，十个牛魔王都不够填的。

他眼珠一转，连忙又把笑挂上，话赶话地往外倒：“不敢不敢！孙爷爷说笑了！您要水，那是看得起小道！请请请！这边走——就是这井水吧，前几日被那女儿国的官差取走不少，眼下水位低了些，不过您要多少，小道亲自给您舀！够！绝对够！”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小步快跑地引路，靴子都崴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还是硬撑住，回头讨好地补了一句：“孙爷爷，您看……回头见着牛大哥，能不能替小道美言两句？就说……就说这水是您自个儿取走的，跟小道没关系？”

孙悟空把棒子往肩上一扛，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尖牙：“放心，俺老孙不跟老牛提你。不过你这点头哈腰的劲儿，倒是比他那倔脾气顺眼多了。赶紧的，水打上来，俺还急着回去救师父呢——再晚一步，那老和尚真给女王拖进洞房了，俺们这经可就算取到头啦！”

说着自己先嘎嘎乐了起来。如意真仙赶紧递过桶去，手还在抖，嘴上却不停：“是是是！您说的是！您慢点舀，别累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