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燃灯口嗨，通天破境

孙悟空把唐僧从洞里搀出来，正拍着他袈裟上的灰呢，耳朵里忽然钻进一缕清泠泠的传音。

那声音不高，却像根针似的直往他神魂里扎——燃灯的调子，不紧不慢，却带着极重的分量：“孙悟空，今日这劫，本座替你挡了。下回，你若还这般袖手旁观、只图省力，便休怪本座不讲情面。即便你师父陈太初亲自来要人，本座也要先拿你三百年修为，补一补这取经路上折损的佛门气运。”

孙悟空手上动作一顿，眼皮子微微耷拉下来，嘴上没回话，心里头却不客气地嘀咕开了：“好家伙，拿俺老孙的师父压俺？老和尚这是动了真火啊……”

他把唐僧安顿在一块石头上坐好，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来，仰头往天上看了两眼。

那片佛光早已散尽，只剩几抹淡淡的金云，可他总觉得燃灯那双半阖的眼还隔着九重天盯着自己。

猪八戒凑过来，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师兄，咋了？那古佛跟你说啥了？”

孙悟空把目光收回来，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带着点懒散，眼底却压着认真：“说让咱好生护着师父，别再跟他老人家玩赛跑游戏了。”

他掂了掂金箍棒，往肩头一扛，“得，以后俺老孙不偷懒了。该抡棒子抡棒子，该卖力气卖力气，省得回头有人找俺师父告状，说俺这徒弟不地道。”

沙僧在旁边憨憨地接了一句：“大师兄，其实您早该这样了。”

孙悟空瞪了他一眼，又忽然自个儿乐了，拿棒子敲了敲地面：“成成成，俺老孙认栽。走吧师父，上马，咱赶路去。下回再有妖风刮过来，俺第一个冲上去，保管叫他一棒子见阎王——省得又有人喊‘叫破喉咙’，回头破的是俺老孙的喉咙！”

唐僧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徒弟们一眼，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忍住，低声冒出一句：“悟空，你方才……是不是又惹了哪位大能？”

孙悟空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摆了摆手：“没没没，就一老熟人，催咱赶路呢！”

灵山大雄宝殿后头一间静室里，燃灯古佛盘坐在蒲团上，额头上那层细汗还没干透。

他抬手拿袖子擦了擦，又擦了擦，擦完还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嘴里忍不住碎碎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贫僧方才怎么嘴那么快呢？拿陈太初吓唬那猴子……那陈太初是能随便提的吗？”

他越寻思越坐不住，索性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蒲团都叫他踩得歪了半边。

窗外几只仙鹤扑棱棱飞过去，他眼皮一跳，差点以为是有人来敲门——还好不是。

他拍拍胸口，又觉得自己这一把年纪了，跟做贼似的，实在不像话。

“唬的时候倒是痛快，嘴皮子一碰，‘陈太初’三个字就蹦出来了。可那陈太初什么人啊？混沌里滚过几遭的老祖宗，他徒弟再不像话，轮得到贫僧去‘惩罚’？他回头知道了，反手一指头戳过来，贫僧这佛身怕不是要裂成八瓣……”

燃灯一边说一边用指节敲自己脑门，那模样跟悔棋的臭棋篓子没两样。

他踱到窗前，推开条缝往外瞅了瞅，见外头没人，又把窗合上，压低声音接着嘀咕：“就算西方二圣在，能拦住陈太初？那两位见了陈太初，还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道友’——难道为贫僧一句嘴瓢，去跟那等人物翻脸？贫僧怕是脸太大哦……”

他摸摸自己那张老脸，苦笑一声，又坐回蒲团上，两手搓着膝盖，想把汗搓干。

“得得得，赶紧把这事儿忘了，回头给那猴子赔个不是，就说……就说贫僧也是心急，口不择言，闹着玩的。再送他两粒金丹，堵他的嘴。那猴子嘴碎，万一传到他师父耳朵里——”他说到这儿打了个哆嗦，摇摇头，不敢再往下想，闭眼念经去了，只是那经念得颠三倒四的，翻来覆去就两句：“莫提陈太初，莫提陈太初……”

花果山顶，太初宫里静得落针可闻。

陈太初原本闭目垂眉，周身混沌气裹着，跟块石头似的几万年没动弹过。

忽然指尖微微一抬，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里头茫茫一片，像是装了一整座洪荒的晨雾。

他往西边虚虚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淡得跟清水一样，既没怒气也没笑意，就轻轻“呵”了一声，又把眼皮合上了，嘴里不紧不慢地蹦出半句话：“燃灯这老棺材精，胆子比芥子还小，拿本座的名头去吓一只猴子？”

他摇摇头，指尖在膝上敲了敲，“罢了，念经念到满头汗，也不容易。这回不跟他计较，下回再拿本座当幌子——”

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随手抓起旁边一壶茶抿了一口，“算了，下回再说。”

太初宫里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宫门外头几只守山的老猴面面相觑，挠着脑袋嘀咕：“老爷醒了？又说睡了？这算醒了还是没醒？”

另一只老猴摆手：“别问，问就是没醒。老爷的事儿，咱少掺和。”

于是几只猴子又一哄而散，满山的桃花照旧簌簌地落。

而灵山那间静室里，燃灯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左右张望了两眼，没发现异常，只是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他偷偷掐指算了一卦，算完脸色更白了，嘴皮子翕动两下：“没计较……这回没计较……阿弥陀佛，老命保住了。”

说着赶紧把窗缝又关紧了些，缩在蒲团上，再不敢多念叨一个字。

金鳌岛外头的海浪原本翻得正欢，忽然间整片东海都静了一瞬——浪头悬在半空不落，海鸟停在风里不动，连水底游鱼都僵了尾巴。

碧游宫深处，一道紫金色的光柱“轰”地一声冲上九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混沌色，太极图纹在云层里一圈一圈往外荡，压得周围几十座仙岛上的修士膝盖发软，差点没跪下去。

紧接着一声长笑从碧游宫里传出来，震得海面波纹倒卷：“哈哈哈哈——成了！本座也成了！”

通天教主一脚踹开宫门，披散着头发，袍子半边搭在肩上，手里还攥着一卷竹简没来得及放下，脸上那股子狂喜藏都藏不住。

他仰头望着天上缓缓转动的太极虚影，深吸一口气，又大笑三声，笑声里掺着几百年憋屈吐干净的痛快。

宫门口守着的几个弟子吓得脸都白了，还是多宝道人先回过神来，扑通一声带头跪下，声音发颤：“恭喜师尊证道混元太极金仙！师尊万寿！”

身后一群弟子跟着稀里哗啦跪了一地，又是激动又是慌，嗓门大的小的全混在一起，跟开了锅似的。

通天教主一甩袖子，把他们全托起来，难得没摆架子，龇着牙乐：“起来起来，跪什么跪！本座今日高兴，酒！把本座那坛埋了三千年的醉仙酿挖出来，见者有份！”

他掐指算了算，又嘿嘿一笑，“道祖太清那老头儿先走一步，本座紧随其后，挺好！以后看他再敢说本座剑术粗蛮——本座糊他一脸！”

他这话说得狂，可周身那股混元气息稳如磐石，紫金光华在他眉间隐隐流转，生生把碧游宫的琉璃瓦都映得金灿灿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没到半个时辰，四海八荒但凡有点名号的修士全知道了——截教那位剑疯子，真个踏进混元境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可碧游宫上下今日只做一件事：喝酒，大笑，听他们教主拍着桌子骂太清是个老古板。